漫長的告別(102)_雷蒙德·錢德勒

一〇二

　　我告訴她，她掛斷電話，我打開門廊燈，站在門口呼吸夜間的空氣。這會兒涼爽多了。

　　我回到屋裡，打電話找羅尼·摩根，但聯繫不上他。然後我把心一橫，打到拉斯維加斯的水龜俱樂部找蘭迪·斯塔爾先生。他多半不會接，但他接了。他的聲音很平靜，聽起來像個公事公辦、有能力的男人。

　　「很高興接到你的電話，馬洛。特裡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什麼可以為你效勞的嗎？」

　　「門迪上路了。」

　　「去哪兒的路？」

　　「維加斯，和你派去找他的三個打手在一起，坐一輛有紅色聚光燈和警笛的黑色凱迪拉克大轎車。我猜車是你的，對嗎？」

　　他大笑道：「就像某個報業人員說的，我們在維加斯把凱迪拉克當拖車用。你到底想說什麼？」

　　「門迪帶著兩個地痞來我家堵我。他的想法，說得難聽點，是死揍我一頓，因為他覺得報紙上的一篇文章是我的錯。」

　　「是你的錯嗎？」

　　「我可不是開報社的，斯塔爾先生。」

　　「我也沒養開凱迪拉克的地痞，馬洛先生。」

　　「他們說不定是警察。」

　　「這我就不知道了。還有其他事嗎？」

　　「他用槍抽我。我踢了他心窩一腳，然後用膝蓋頂他鼻子。他好像不太滿意。但就算這樣，我還是希望他能活著到維加斯。」

　　「我確定只要上路時他還活著，到達時也會活著。很抱歉，我必須儘快掛電話了。」

　　「稍等一秒鐘，斯塔爾。奧塔托克蘭那出戲有沒有你的份？還是門迪一個人辦的？」

　　「你說什麼？」

　　「別逗了，斯塔爾。門迪對我生氣不是因為他號稱的原因，那點事還不至於讓他來我家堵我，給我大威利·馬貢的待遇。動機不足。他警告我，叫我別多管閒事，別深挖萊諾克斯的案子。但我還是查了，因為情況湊巧就是這麼發展的。所以他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來找我了。所以肯定有個更恰當的理由。」

　　「我懂了。」他慢條斯理地說，依然心平氣和，「你認為特裡的死法裡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比方說，他不是自殺，而是被人打死的？」

　　「我認為細節會很有用。他寫了一份自白書，但內容是假的。他寫給我一封信，這個倒是寄出來了。旅館的一名侍者或雜役把信夾帶出去，替他寄出。他躲在旅館裡，但也沒法出去。信裡有一張大面額鈔票，信寫完時剛好有人敲門。我很想知道走進房間的是誰。」

　　「為什麼？」

　　「假如是雜役或侍者，特裡會在信裡加上一句，把話說清楚。假如是警察，信就不會寄出來了。所以到底是誰呢？還有，特裡為什麼要寫那份自白書？」

　　「不清楚，馬洛。完全不清楚。」

　　「很抱歉打攪你了，斯塔爾先生。」

　　「什麼話嘛，很高興接到你的電話。我會問問曼迪知不知道。」

　　「好啊，要是你還能見到他——見到他的活人。要是見不到，也還是查一查為好。否則某人就會去查了。」

　　「你？」他的語氣變得強硬，但聲調依然平靜。

　　「不，斯塔爾先生，不是我。輕輕一口氣就能把你吹出維加斯的某人。相信我，斯塔爾先生。請你相信我。我說的完全是實話。」

　　「我會見到曼迪的活人的。這個不用擔心，馬洛。」

　　「看來這些事你全都知道。晚安，斯塔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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