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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三


  ▼第四十九章

  車在我家前面停下,車門開了,我出去站在臺階頂上招呼她。但下車的是中年黑人司機,他拉開車門等她出來,然後跟著她上臺階,手裡拎著過夜的小行李箱。所以我只是等著。

  她走到臺階頂上,轉身對司機說:「阿莫斯,馬洛先生會開車送我去旅館。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明天上午我再打電話給你。」

  「好的,洛林夫人。我能問馬洛先生一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阿莫斯。」

  他把過夜行李箱放在門口裡面,她從我身邊走進去,留下我和阿莫斯兩個人。

  「『我老了……我老了……我該卷起我長褲的褲腳。』馬洛先生,這一句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都沒有。只是聽著順耳。」

  他微笑道:「《J.阿爾弗瑞德·普魯弗洛克的情歌》裡的一句。還有一句,『客廳裡女士們來來去去,談論米開朗基羅。』先生,這一句讓你有任何感想嗎?」

  「有啊,這句話說明寫詩的那廝不怎麼瞭解女人。」

  「我也是這麼想的,先生。誠然我非常欣賞T.S.艾略特。」

  「你剛才說的是『誠然』嗎?」

  「咦,我是這麼說的。馬洛先生,我沒用錯吧?」

  「沒錯,但別在百萬富翁面前說。他說不定會覺得你故意讓他難堪。」

  他哀傷地笑了笑。「我做夢都不會這麼做。你出事故了嗎,先生?」

  「沒。存心弄成這樣的。晚安,阿莫斯。」

  「晚安,先生。」

  他走臺階下去,我回到屋子裡。琳達·洛林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

  「阿莫斯是霍華德大學畢業的,」她說,「你住的地方不是很安全嘛——對你這麼一個不安全的男人而言。」

  「世上哪有什麼安全的地方?」

  「你可憐的臉蛋。誰對你做了這種事情?」

  「『門迪』門南德斯。」

  「你對他做了什麼?」

  「沒什麼。踢了他一兩腳。他走進一個陷阱,這會兒正在去內華達的路上,三四個內華達黑心警察陪著他。忘了他吧。」

  她坐進長沙發。

  「想喝什麼?」我問。我拿起煙盒遞給她。她說她不想抽煙。她說喝什麼都行。

  「我想喝香檳,」我說,「我沒有冰桶,但酒是涼的。我存了好幾年。兩瓶。紅帶。大概是好酒。不過我不懂香檳。」

  「存著幹什麼?」她問。

  「等你。」

  她微笑,依然盯著我的臉。「全都破了。」她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撫摸我的面頰。「存著等我?不太可能吧。咱們認識才兩個月。」

  「那就是存著等咱們認識。我去拿。」我拎起她的過夜包,走向客廳的另一頭。

  「你拿我的包幹什麼?」她凶巴巴地問。

  「這是過夜包,對吧?」

  「放下,給我回來。」

  我聽了她的。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同時又朦朦朧朧的。

  「這就新鮮了,」她慢吞吞地說,「非常新鮮。」

  「哪兒新鮮了?」

  「你一個指頭都沒碰過我。不調情,不挑逗,不動手動腳,什麼都沒有。我以為你這個人粗魯、愛說怪話、兇狠而冰冷。」

  「我看也是——有時候吧。」

  「然後我來做客,等咱們喝得差不多了,我猜你打算二話不說就抓起我扔到床上。是吧?」

  「老實說,」我答道,「類似的想法確實在我腦袋裡打轉呢。」

  「我受寵若驚,但假如我不想這樣呢?我喜歡你,非常喜歡,但不等於我想和你上床。僅僅因為我帶了個過夜包,你就能隨隨便便做出這種結論?」

  「也許是我搞錯了。」我說。我走過去拎起她的過夜包,拿回來放在門口。「我去拿香檳。」

  「我不想傷害你的感情。也許你應該把香檳留給某個更幸運的時刻。」

  「只有兩瓶,」我說,「真正的幸運時刻需要一打。」

  「哦,我懂了,」她忽然生氣,「我只是備用品,你還在等更漂亮更有魅力的正選出現。非常感謝。現在你傷害了我的感情,不過看起來我在這兒會很安全。假如你覺得一瓶香檳就能讓我投懷送抱,我可以向你保證你錯得非常離譜。」

  「我已經承認錯誤了。」

  「我告訴你我正要離婚,我讓阿莫斯送我來這兒,還帶著一個過夜包,這些並不代表我很容易上手。」她說,餘怒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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