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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四


  「去你的過夜包!」我吼道,「去你媽的過夜包!再說一遍我就把那個鬼東西扔到臺階底下去。我請你喝一杯。我要去廚房拿酒。就這麼簡單。灌醉你的念頭我連一絲都沒有。你不想和我上床。我完全理解。你沒理由想和我上床。但我們還是可以喝一兩杯香檳的,對吧?兩個人吵誰誘惑誰、何時何地和多少香檳有什麼意義呢?」

  「你沒必要發火的。」她漲紅了臉。

  「又是一個招式,」我咆哮道,「這些招式我知道五十個,沒一個我不討厭的。全都很假,全都帶著眉來眼去的意思。」

  她起身走到我近處,用指尖輕輕撫摸我臉上的傷口和瘀腫。「對不起。我是個疲憊失落的女人。請對我好一點兒。我取悅不了任何人。」

  「你不疲憊,也不比絕大多數人更失落。按理說你應該和你妹妹一樣,是個被寵壞了的淺薄娘們兒,喜歡到處睡男人。但老天開眼,你居然不是。你們全家的誠實和很大一部分勇氣都落在你身上了。你不需要別人對你好一點。」

  我轉身離開客廳,沿著走廊來到廚房,從冰箱裡取出一瓶香檳,拔掉軟木塞,拿過兩個高腳杯,淺淺地倒了小半杯,端起一杯就喝。我的眼淚被嗆了出來,但還是喝完了那一杯。我重新斟酒,然後把酒和酒杯放在託盤上,端著託盤走進客廳。

  她不在客廳裡。過夜包也不見了。我放下託盤,打開前門。我沒聽見開門的聲音,她也沒車可用。事實上我沒聽見任何聲音。

  然後她在我背後開口了。「白癡,你以為我會逃跑?」

  我關上門,轉過身。她已經放下了頭髮,光腳穿植絨拖鞋,身上是日本圖案的落日色絲綢長袍。她慢慢走向我,笑容羞怯得出乎意料。我拿起一個酒杯遞給她。她接過去,喝了兩小口,然後還給我。

  「酒很好。」她說。然後她無聲無息地投入我的懷抱,沒有一絲做作或表演的成分,她把嘴壓在我的嘴上,分開雙唇和牙齒。她的舌尖碰到我的舌尖。過了好一會兒,她將頭部向後仰,但依然摟著我的脖子。她眼神清瑩。

  「一直想這麼做來著,」她說,「但必須表現得很難纏。我不知道為什麼。也許只是緊張吧。我確實不容易上手。覺得可惜嗎?」

  「要是我覺得你容易上手,第一次在維克多餐廳的酒吧遇見你,我就會和你調情了。」

  她慢慢搖頭,微笑道:「我看未必。所以我才會來這兒。」

  「那天晚上也許不會,」我說,「那天晚上有別的事情。」

  「也許你從來不和酒吧裡的女人調情。」

  「通常不。光線太暗了。」

  「但很多女人去酒吧就是為了被調情。」

  「很多女人大清早起床就有這個想法。」

  「但酒精是壯陽藥——一定程度內。」

  「醫生誠薦。」

  「好像有人說醫生怎麼了?我要我的香檳。」

  我又吻了她一次。這個活兒很輕鬆,令人愉快。

  「我想親吻你可憐的臉蛋,」她說,然後說到做到,「熱得發燙。」她說。

  「我身上其他的零件都快凍硬了。」

  「沒有的事。我要我的香檳。」

  「為什麼?」

  「要是不喝,很快就會走氣。另外我喜歡香檳的味道。」

  「好吧。」

  「你很喜歡我嗎?要是我和你上床,你會喜歡我嗎?」

  「有可能。」

  「你不是非得和我上床不可,明白嗎?我並不特別堅持。」

  「謝謝。」

  「我要我的香檳。」

  「你有多少錢?」

  「加起來?我怎麼知道?大概八百萬吧。」

  「我決定要和你上床了。」

  「見錢眼開。」她說。

  「香檳是我買的。」

  「去你的香檳。」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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