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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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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一小時後,她抬起一條光溜溜的胳膊,輕輕撓我的耳朵,她說:「會考慮娶我嗎?」 「維持不了六個月。」 「唉,我的天,」她說,「大概是吧。但難道不值得嗎?你對人生有什麼期待——全保,覆蓋一切風險?」 「我四十二歲,被獨自生活寵壞了。而你有點被金錢寵壞了,雖說不太嚴重。」 「我三十六歲。有錢並不可恥,為錢結婚也不可恥。大多數有錢人不配有錢,也不知道有錢該怎麼為人處世。但好景長不了。遲早會再打一場世界大戰,打完後大家都是窮光蛋。只有撈偏門的和騙子手除外,其他人的錢都會被抽稅抽得一乾二淨。」 我愛撫她的頭髮,抓起一綹在手指上繞。「你也許說得對。」 「咱們可以飛去巴黎,享受一段美好時光。」她用胳膊肘撐起身體,低頭看著我。我能看見她眼睛裡的閃光,但看不清她的表情。「你是不是很抗拒結婚?」 「一百個人裡有兩個人的婚姻很美滿。其他人只是過日子罷了。湊合二十年,留給男人的只有車庫裡的一張工作臺。美國姑娘非常可愛。美國老婆搶佔的領土太他媽多了。另外——」 「我要喝香檳。」 「另外,」我說,「對你來說只會是個小插曲。只有第一次離婚最痛苦。以後的就只是財產問題了。對你來說不成問題。十年以後,你在街上和我擦肩而過,你會琢磨你到底在哪兒見過我來著。前提還是你注意到了我這個人。」 「你這個自給自足、自滿自信、渾身是刺的混蛋。我要喝香檳。」 「這樣你才會記住我。」 「還自負。一肚子自負。這會兒稍微有點受傷。你以為我會記住你?無論我嫁過睡過多少個男人,都會記住你?憑什麼?」 「對不起。我高估自己了。我去給你拿香檳。」 「咱們在一起難道不是很美滿,很合情合理嗎?」她挖苦地說,「我是個有錢的女人,親愛的,以後會富可敵國。要是這個世界值得花錢,我可以整個兒買給你。你說你有什麼?回家只有空蕩蕩的屋子,連一隻貓一條狗都沒養,還有個又小又憋悶的辦公室讓你悶坐苦等。就算我和你離婚,我也不會讓你回去過這種生活。」 「你怎麼阻止我?我可不是特裡·萊諾克斯。」 「求你了。咱們別提起他,也別提起韋德家那根金髮冰柱,還有她醉醺醺自尋死路的倒霉丈夫。你想當全世界唯一拒絕我的男人?這算什麼樣的自尊?我給了你我心目中最了不起的讚美。我求你娶我。」 「你給過我更了不起的讚美。」 她開始落淚。「你這個傻瓜,徹頭徹尾的傻瓜!」她的面頰濕了。我能感覺到她臉上的淚水。「就算只維持六個月或一兩年又怎樣?除了你辦公桌和百葉窗上的灰塵,除了你空虛生活裡的孤獨,你到底能失去什麼?」 「你還想要香檳嗎?」 「好吧。」 我摟住她,她趴在我肩膀上哭泣。她沒有愛上我,我知道,她也知道。她不是因為我哭。她只是到了該灑幾滴眼淚的時候。 然後她坐起來,我下床,她去衛生間補妝。我端來香檳。她回來時面帶微笑。 「很抱歉,我鬧得不成體統,」她說,「過上六個月,我連你叫什麼都記不得了。拿到客廳去。我想見點光線。」 我照她說的做。她和先前一樣坐進長沙發。我把香檳放在她面前。她看著酒杯,但沒去拿。 「我會介紹一下我自己,」我說,「然後咱們可以喝一杯。」 「就像今晚?」 「今晚一去就不會再來了。」 她拿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小口,然後在長沙發上轉動身體,把剩下的酒潑在我臉上。然後她又開始哭。我拿出手帕,擦乾淨我的臉,然後為她擦臉。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那麼做,」她說,「但老天在上,你別說什麼我是女人,女人從不知道她們為什麼做什麼事。」 我又在她杯子裡倒了些香檳,朝她笑笑。她慢慢喝掉,然後轉向另一側,橫躺在我大腿上。 「我累了,」她說,「這下你得抱我回去了。」 沒多久,她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晨,我起床煮咖啡時她還在睡。我沖澡刮臉,換好衣服。這時她醒了。我們共進早餐。我叫了輛出租車,拎著她的過夜包走下臺階。 我們道別。我目送出租車駛出視線。我爬臺階回到家裡,走進臥室,把床上弄得亂七八糟,然後重新鋪床。一個枕頭上有一根黑色長髮。我的胃裡墜著一團鉛塊。 法國人對此有個說法。那幫混蛋無論對什麼都有個說法,而且往往正確。 說一聲再見,就是死去一點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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