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告別(110)_雷蒙德·錢德勒

一一〇

　　他眼睛裡忽然淚光一閃。他飛快地重新戴上太陽鏡。

　　「我一直在猶豫，」他說，「我拿不定主意。他們不希望我向你透露任何情況。我只是沒拿定主意而已。」

　　「別擔心了，特裡。你身邊總會有人替你拿主意的。」

　　「我參加過突擊隊，朋友。他們不收窩囊廢。我受了重傷，讓納粹醫生醫治你可沒什麼樂趣。對我造成了某些影響。」

　　「我全都知道，特裡。你在許多方面都是個很可愛的男人。我不是在評判你。我從不評判你。只是現在的你已經不是你了。你早就死了。你穿高級時裝，抹高級香水，優雅得像個五十塊一次的妓女。」

　　「只是演戲而已。」他近乎絕望地說。

　　「但你從中得到了樂趣，對吧？」

　　他露出苦笑，嘴角耷拉下去。他聳聳肩，一個充滿表現力和活力的拉丁式聳肩。

　　「當然了。演戲為的就是演戲。沒有其他目的。這兒——」他用打火機拍拍胸口，「什麼都沒有。我曾經有過，馬洛。很久以前有過。好吧，看來事情到此為止了。」

　　他站起身。我站起身。他伸出一隻瘦削的手。我和他握手。

　　「別了，馬約拉諾斯先生。很高興認識你，儘管相處的時間很短暫。」

　　「再見了。」

　　他轉身走出房間。我望著門關上。我聽著他的腳步聲在仿大理石走廊裡遠去。過了一會兒，腳步聲變得微弱，然後就消失了，但我還是繼續聽著。為什麼？我希望他忽然停下，回來說服我改變想法？唉，他沒有回來。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

　　我再也沒見過這些人裡的任何一個，警察除外。和警察說再見的辦法還沒發明出來呢。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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