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米格爾街 | 上頁 下頁 |
|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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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華茲華斯 在米格爾街,每天都有三個乞丐準時來到熱情友好的人家門前。大約十點,會出現一個身纏腰帶、外穿白夾克的印度人,我們會把一罐米放進他背後的口袋裡。十二點會過來一個叼煙袋的老婦人,她會得到一分錢。下午兩點是一個孩子領著個盲人來討錢。 有時,我們也向流浪漢施捨。一天有個男人來乞討,說他很餓,我們就讓他飽餐了一頓。接著他又要了支煙,我們給他點上,他才肯離去。之後他沒再出現。 有天下午四點左右,來了一個特別奇怪的乞丐。當時我已經放學回家,換上了便服。這個人對我說:「孩子,我可以進你家院子嗎?」 他身材矮小,穿戴整齊,頭戴禮帽,身著白襯衣和黑褲子。 我問:「你要幹嗎?」 他說:「我想看看你家的蜜蜂。」 我家院子裡有四棵美洲棕櫚王,上面聚滿了不請自來的蜜蜂。 我上了臺階,喊道:「媽,外面有個人,說想看咱家的蜜蜂。」 母親走出來,看著那個人,不太友好地問:「你要幹嗎?」 那人說:「我想看看你們的蜜蜂。」 他英文流利,幾乎可以說做作。我看出母親有些顧慮。 她對我說:「待在這兒,他看蜜蜂時,你看著點他。」 那人說:「謝謝您,太太。您今天行了善。」 他說話緩慢,而且字正腔圓,就好像每說一個字都要花他錢似的。 我們看著蜜蜂,那人和我,蹲在棕櫚樹下,看了大約一小時。 那人說:「我喜歡看蜜蜂。孩子,你喜歡看嗎?」 我說:「我沒這閒工夫。」 他沮喪地搖搖頭,說:「我就愛幹這個,就是看。我能整天看螞蟻,你看過螞蟻嗎?還有蠍子、蜈蚣和兩栖鯢,你看過嗎?」 我搖搖頭。 我說:「你是做什麼的,先生?」 他站起來說:「我是詩人。」 我說:「好詩人嗎?」 他說:「世界上最偉大的詩人。」 「你叫什麼,先生?」 「B.華茲華斯。」 「B是比爾嗎?」 「布萊克,布萊克·華茲華斯。懷特·華茲華斯是我哥哥,我們心靈相通。就連看見牽牛花那樣的小花,我都會哭。」 我問:「為什麼哭?」 「為什麼,孩子?為什麼?你長大就明白了。你也會成為一個詩人,懂嗎?當你做了詩人後,你就會為任何一件事哭泣。」 我忍不住笑了。 他問:「你喜歡你媽媽嗎?」 「她不打我的時候,我就喜歡。」 他從褲兜裡掏出一張印著字的紙片,說:「這張紙上有一首最偉大的寫母親的詩歌,我打算便宜點賣給你,四分錢了。」 我進到屋裡,說:「媽,你想用四分錢買一首詩嗎?」 母親說:「你聽著,告訴那該死的傢伙,趕快夾著尾巴離開我的院子。」 我告訴B.華茲華斯:「我媽說她沒有四分錢。」 B.華茲華斯回答:「這就是詩人的不幸。」 於是他把紙片放回口袋,似乎並不介意。 我問:「像這樣到處轉悠著賣詩也挺有意思,只有唱卡裡普索小調的人才這麼做。有很多人買嗎?」 他說:「沒有一個人買過。」 「那你為什麼還要繼續轉悠呢?」 他說:「這樣我能看到許多事情,我一直希望遇見詩人。」 我說:「你真的認為我是詩人嗎?」 「和我一樣好的詩人。」他說。 然後,B.華茲華斯走了,我祈禱著能再見到他。 *** 一周後,我下午放學回家,在米格爾街的拐角又遇到了他。 他說:「我等你好久了。」 我問:「賣出什麼詩了嗎?」 他搖搖頭。 他說:「我的院子裡有棵西班牙港最好的芒果樹,現在芒果熟了,又紅又甜又多汁,我等在這兒,就是為了告訴你,並請你去吃芒果。」 他住在阿爾貝托街正中心的一座單間小屋裡,院子裡鬱鬱蔥蔥的,有一棵高大的芒果樹,一棵椰子樹和一棵李子樹。這地方更像荒郊野外,完全不像是城裡。街上看不到什麼高大的混凝土房子。 他說得沒錯。芒果又甜又多汁,我一連吃了六個。黃色的芒果汁順著手臂流到胳膊肘上,也從嘴角流到下巴,連襯衣也染上了果汁。 我回到家後,母親問:「你去哪兒了?你以為你現在長大了,可以到處跑了?去給我折根鞭子來。」 她狠狠地打我,於是我跑出了家門,發誓再也不會回去。我來到B.華茲華斯家,我氣衝衝的,鼻子還流著血。 B.華茲華斯說:「別哭了,我們出去走走。」 我停止了哭,卻還在抽泣。我們沿著聖克萊爾大道漫步,經過大草原公園,一直走到賽馬場。 B.華茲華斯說:「現在,讓我們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我要你想想,星星離我們有多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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