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米格爾街 | 上頁 下頁 |
| 二二 |
|
|
|
母親不情願地應道:「哦。」 她說:「在我衣櫃最底下的抽屜裡有個錢包,那裡面有支筆。」 她又從廚房的架子上拿給我一本抄寫本。 泰特斯·霍伊特先生說:「現在,小夥子,寫吧。把這個房子的地址寫在右上角,下面寫上日期。」然後他問:「你知道我們要把這封信寫給誰嗎,孩子?」 我搖搖頭。 他說:「哈,孩子!哈!我們寫給《衛報》,孩子。」 我說:「是《特立尼達衛報》嗎?那份報紙?什麼,我寫給《衛報》!可只有非常了不起的大人物才能給《衛報》寫信。」 泰特斯·霍伊特微笑著說:「所以才讓你寫,是要讓他們吃一驚。」 我說:「我給他們寫什麼呢?」 他說:「你現在寫。就寫,『致《特立尼達衛報》編輯。親愛的先生,我只有八歲(您幾歲了?不過,這不要緊),昨天我母親讓我去城裡採購。親愛的編輯,這是我第一次在這個大都市里徜徉——拼作p-e-r-e-g-r-i-n-a-t-i-o-n,不幸的是,我偏離了母親指給我的線路……』」 我說:「哦,天哪,泰特斯·霍伊特先生,你是從哪兒學到這麼多大詞的?你確信這些拼寫沒有錯嗎?」 泰特斯·霍伊特笑了。「我花了一下午構思這封信。」他說。 我寫道:「……在這種絕望的情形之下,我被一位米格爾街的泰特斯·霍伊特先生所救。這只能說明,親愛的編輯,在這個世界上,善良是人類尚未泯滅的品質。」 《衛報》從未發表這封信。 當我再一次見到泰特斯·霍伊特先生時,他說:「好啦,別在意。有一天,孩子,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們刮目相看,並讓他們關注我說的每一個詞,等著瞧吧。」 他在離開前說:「你喝牛奶嗎?」 他說服了我的母親讓我每天喝半品脫牛奶。牛奶對大腦有好處。 我人生中最遺憾的一大事情,就是沒有實現泰特斯·霍伊特對我的學業寄予的厚望。 我至今仍然對他的關心心存感激。他的觀點有時候會與我母親的發生衝突,蜘蛛網的事情就是一例。 博伊,那個我迅速結交上的朋友,正教我騎車,而我從車上摔下來,小腿脛骨受到嚴重損傷。 我母親嘗試用煙熏的蜘蛛網蘸朗姆酒治療我的傷口。 泰特斯·霍伊特嚇壞了。「您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他嚷道。 我母親說:「泰特斯·霍伊特先生,我真誠地請求你先管好自己的事,等哪一天你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再聽你教訓吧。」 泰特斯·霍伊特拒絕被奚落,他說:「快帶孩子去看醫生。」 我看著他們爭吵,不在意任何一方的話。 最後我去看了醫生。 泰特斯·霍伊特再次出現時有了一個新的角色。 他告訴我母親:「這兩三個月,我在紅十字會學習了急救課程,讓我替你包紮孩子的腳吧。」 這實在讓我驚恐不已。 後來有一個月左右,米格爾街的人都知道早上九點我會準時發出尖叫聲。泰特斯·霍伊特喜愛這活兒。 這一切都為瞭解這個人的本性提供了線索。 下一步就很順理成章了。 泰特斯·霍伊特開始教書了。 和所有偉大的事業一樣,它是從小處做起的。 他決定參加倫敦大學函授課程的文學學位考試。他開始自學拉丁語,而且在學到一點後迅速教給我們。 他召集了我們三四個人,在他家的陽臺上授課。他院子裡養著雞,那地方臭氣熏天。 拉丁語課程沒有持續多久。到第四種變格,我和博伊、埃羅爾開始質疑,都是泰特斯·霍伊特不太喜歡的那種提問。 博伊說:「泰特斯·霍伊特先生,我認為你這些全是瞎編的,你知道,你一邊講一邊編。」 泰特斯·霍伊特先生回答:「可我告訴你,我沒有編。你瞧吧,白紙黑字寫著的。」 埃羅爾說:「泰特斯·霍伊特先生,我感覺是有個人坐上一天胡編亂造,然後讓別的人來學。」 泰特斯·霍伊特問我:「bellum這個詞的賓格單數是什麼?」 我覺得自己很壞,因為我要背叛泰特斯·霍伊特了。我說:「泰特斯·霍伊特先生,在你像我這麼大的時候,如果有人問你這個問題,你會有什麼感覺?」 然後博伊問:「泰特斯·霍伊特先生,奪格是什麼意思?」 因此,拉丁語課結束了。 *** 但是,無論我們怎麼嘲笑泰特斯·霍伊特,我們都不能否認他是個有學問的人。 哈特常常說:「那個男人,是個思想家。」 泰特斯·霍伊特思考著各種各樣的事,有時也有危險的事。 哈特說:「你知道嗎,我認為泰特斯·霍伊特不喜歡上帝。」 泰特斯·霍伊特會說:「真正重要的是信念。瞧,我相信,如果我現在把從口袋裡拿出的自行車燈安裝到什麼地方去,確確實實地相信它並對它祈禱,我期望的事就會成真。這就是我的信仰。」 此時他會起身離開,也不忘了說聲「保重」。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