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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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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當伯爵聽到208號套房的房門哢嗒一聲閉上的時候,安娜·烏爾班諾娃其實剛要入睡。 當女演員做出讓伯爵離開的暗示時(當時她滾到一邊側身躺著,還慵懶地歎了口氣),她便暗自欣喜,靜靜地瞅著伯爵收拾好自己的衣物,拉上窗簾。看見他中途特意停下來,替她把襯衣撿起來掛在衣櫥裡時,她的內心甚至生出了一些滿足。 在後來的夜晚裡的某段時刻,伯爵幫她拾起襯衫的情景開始攪得她難以入睡。在坐火車回聖彼得堡的路上,她發現自己甚至在為它犯嘀咕。而等她回到家中時,她已經被它激得怒不可遏了。在接下來的一周裡,哪怕是在她繁忙的工作日程中出現的一個極短的空隙,那幕情景便又會浮現在她的眼前,她那張雪花石膏般潔白的臉龐便會因憤怒而漲得通紅。 「他以為他自己是誰,這個羅斯托夫伯爵?抽我的椅子,還對我的狗吹口哨?其實就是要擺他高高在上的臭架子。可他有什麼資格這麼做?誰允許他把襯衫撿起來掛到衣架上的?我把我的襯衫扔在地板上,怎麼啦?這是我的衣服,我想扔哪兒就扔哪兒,不行嗎?」 有時,她又發現自己並沒有在跟哪個人評理。 有一天晚上,她剛從聚會回來,又想起了伯爵那個細微的舉動。於是,她又發起怒來。她脫下衣服,將她那條紅絲綢禮服扔在地板上,還讓服務員不要動它。在接下來的每天夜裡,她會把另外一件衣服也扔到地板上。那都是從倫敦和巴黎選購來的天鵝絨和絲綢禮服,還有襯衫,越貴越好。她就那麼扔在浴室的地板上,或者垃圾桶旁邊。一句話,怎麼順手她就怎麼扔。 兩周之後,她的閨房成了阿拉伯人的帳篷,地上鋪滿了五顏六色的織品。 奧爾加,也就是那個在208號套房門口給伯爵開門的人,是位年已六十的格魯吉亞人。她從一九二〇年開始就一直忠實地擔任著女演員的服裝師。一開始,對女主人的這些舉動她一直見怪不怪,直到有天晚上,安娜把一件藍色的露背晚禮裙扔在了白色絲綢禮裙上面,奧爾加這才說出一番一針見血的話來: 「親愛的,你簡直就像個孩子。再不把你的衣服撿起來,我別無選擇,只能打你的屁股了。」 安娜·烏爾班諾娃轉過身來,她的臉紅得像罐子裡的果醬。 「把衣服撿起來?」她大喊道,「你要我把衣服撿起來?好,我撿。」 她把二十多套衣服都撿了起來抱在懷裡,然後向敞開著的窗戶走過去,把它們一股腦朝下面的街道扔了出去。眼瞅著衣服飄飄悠悠地落到地面上,她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神情。等她面帶勝利的喜悅回到服裝師跟前,奧爾加只淡淡地說了一句:「這下鄰居們有好戲看了,他們總算找到你這位著名女演員脾氣暴躁的證據了。」說完,她一轉身,出了房間。 安娜熄了燈,然後爬上了床。她仍在語無倫次地自言自語,就像一根燃著的蠟燭燒得劈啪作響。 「我才不在乎鄰居說我脾氣壞呢。就是全聖彼得堡,全俄國的人說我,我也不在乎。」 可到了凌晨兩點,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半宿的安娜·烏爾班諾娃卻躡手躡腳地沿著酒店的樓梯走了下去。她閃身來到街上,把她的衣服一件又一件撿了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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