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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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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人替伯爵把酒倒上,他們都舉起杯子喝了一口。 「亞歷山大·伊裡奇·羅斯托夫伯爵,」陌生人把酒杯放回到桌上,說道,「聖·安德烈勳章獲得者,賽馬俱樂部會員,狩獵大師。」 「可我對您卻一無所知。」 「這麼說你不知道我是誰?」 「我只知道您是個能把博亞爾斯基的餐廳包下來獨自進餐,而且在門外安排一位大個子為您站崗的人。」 陌生人笑了。 「很好,」說罷,他往椅背上一靠,「你還看出些什麼來了?」 伯爵又仔細打量了這位東道主一番,他聳了聳肩。 「據我看,您應該四十歲左右,當過兵。我猜您當的是步兵,但戰爭結束時,您已經成了上校。」 「你怎麼知道我成了上校?」 「作為紳士,判斷出每個人的社會階層難道不是他的應有之責嗎?」 「好一個應有之責。」上校微笑著重複了一遍,仿佛非常欣賞這句話,「那你能猜出來我是哪兒的人嗎?」 伯爵把手一揮,表示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對瓦隆人來說,最大的侮辱莫過於被別人誤認為是法國人,儘管他們彼此相隔不過數英里,而且講的是同樣的語言。」 「我覺得你說得也對。」上校承認說,「不過,我對你的猜測能力還是很感興趣。我保證,你猜錯了我也不生氣。」 伯爵又抿了一口酒,然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我幾乎能肯定,你是東格魯吉亞人。」 上校坐直了身體,一臉的喜不自禁。 「太棒了。難道我有口音?」 「從口音倒是聽不出來。軍隊就跟大學一樣,在那裡,人的口音最容易變了。」 「那東格魯吉亞是怎麼猜出來的呢?」 伯爵沖著酒指了指。 「只有東格魯吉亞人,才會在還沒開始吃飯時就來一瓶卡斯泰利葡萄酒。」 「因為他們都是鄉巴佬?」 「不,因為他們想念家鄉。」 上校又笑了。 「你真是個狡猾的傢伙。」 這時又傳來輕輕的敲門聲,門開了,大個子推著一輛送餐車走了進來。 「啊,太好了。來了。」 見弗拉基米爾把車朝桌邊推了過來,伯爵把椅子往後一推,作勢要起身幫忙,可他的東道主卻做了個手勢,讓他坐著別動。弗拉基米爾把圓餐罩揭開,從裡面端出一隻大淺盤子放在桌子正中間。放下之後,他便退出屋去,而上校則把刀叉拿了起來。 「讓我們來看看。這是什麼?啊,烤鴨。我聽說博亞爾斯基餐廳的烤鴨是別處沒的比的。」 「你聽說的沒錯。尤其要記得嘗幾顆櫻桃,還有鴨皮。」 上校給自己切了一份,包括櫻桃和鴨皮,然後替伯爵也切了一份。 「的確美味!」吃完第一口,他便脫口而出。 伯爵低下頭,代表埃米爾接受了這一讚美。 上校用叉子沖伯爵比畫了一下。 「你的檔案非常有意思,亞歷山大·伊裡奇。」 「我有檔案?」 「對不起。原諒我糟糕的用詞習慣。我想說的是,你的背景相當有意思。」 「哦,是啊。這麼說吧,若要論豐富程度,生活對我還是相當慷慨的。」 上校笑了。接著,他開始用一種核對事實的口吻說道: 「你出生於列格勒。」 「我出生於聖彼得堡。」 「哦,對,當然了。是聖彼得堡。你年幼時父母便雙雙過世,是你的祖母把你撫養成人的。你先進了學園,後來又進了位於……聖彼得堡的帝國大學。」 「說得都對。」 「而且,你還去過很多地方,我猜。」 伯爵聳了聳肩膀。 「巴黎。倫敦。佛羅倫薩。」 「可一九一四年你最後一次離開這個國家時,去的是法國?」 「五月十六日動的身。」 「對。就是普洛諾夫中尉那件事過後幾天。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拿槍打那傢伙?他不是和你一樣也是貴族嗎?」 伯爵似乎有點吃驚。 「正因為他是貴族,我才開槍打他。」 上校笑了,又揮了揮手中的叉子。 「這我還真沒想到。可是,沒錯,你的這種想法我們布爾什維克人絕對能理解。這麼說來,革命爆發的時候,你人還在巴黎,可沒多久你就設法回家了。」 「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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