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莫斯科紳士 | 上頁 下頁 |
| 九一 |
|
|
|
§鬧劇、對比、意外 一點三十分,在大都會酒店的總經理辦公室裡,羅斯托夫伯爵在辦公桌前坐了下來,桌子另一邊坐著的是一個腦袋窄小、舉止高傲的人。 伯爵在廣場餐廳接到「主教」的傳喚時,還以為出了什麼急事。因為來人耐著性子等他喝完那一小杯咖啡之後,便立刻把他帶到了行政辦公室。伯爵進了辦公室的門,「主教」卻連頭都沒抬,仍自顧自地在桌上簽著文件。他把手裡的鋼筆晃了晃,朝擺在桌子前的空椅指了指,表示他待會兒才有空。 「謝謝。」伯爵也敷衍地點頭,接受了這一敷衍的提議。 伯爵不喜歡坐著乾等,於是趁著沒事的這幾分鐘將辦公室打量了一番。與約瑟夫·哈利茨基先生使用此屋時相比,這裡頗有些變化。儘管前任經理的辦公桌還在,但桌面上已不像從前那樣空無一物,不僅堆著六遝文件,還擺了一隻訂書機、一個筆架和兩部電話(這麼配置估計是為了讓「主教」可以一邊往政治局打電話,一邊把中央委員會的人晾在電話上等)。紫紅色的躺椅不在了,據說那位老邁的波蘭人最後就倒在了那張椅子上;現在那裡立著三個灰色的有著不銹鋼鎖的文件櫃。原先掛在牆上用來裝飾紅木鑲板的狩獵場景畫也被換掉了,取而代之的當然是領袖們的畫像。 「主教」心滿意足地在十二份文件上簽完名之後,又把今天的第七遝文件放在辦公桌的邊上。他把手裡的鋼筆放回筆架,然後直視著伯爵的眼睛。這在今天還是頭一次。 「據我所知,你是個習慣早起的人,亞歷山大·伊裡奇。」片刻沉默之後,他開口說道。 「意志堅定的人通常都這樣。」 「主教」的嘴角輕輕地聳了聳。 「那當然。意志堅定的人。」 他把手伸到桌子邊上,將那遝最新的文件擺整齊了些。 「你七點左右就在你的房間裡用早餐?」 「對。」 「然後八點,你習慣到大堂去看會兒報紙。」 該死的傢伙,伯爵在心裡說道。他這麼著急地打斷自己美妙的午餐,把自己叫來,就為了問這些嗎?顯然,他肯定又有了什麼鬼點子。可他為什麼總要帶著偏見呢?就不能有話直說嗎?還是他不喜歡那種風格?難道他們要一直坐在這裡,將伯爵一天內的安排過一遍?距離「三巨頭」的每日例會只剩下不到一小時了。 「是,」伯爵有點不耐煩地承認道,「早報我一般都是早上看。」 「但你是在大堂看的。你會下到大堂來。」 「沒錯,我都是沿著樓梯下到大堂來,大堂裡很舒服。」 「主教」仰靠在椅背上,他臉上的笑容稍縱即逝。 「那你也許已經知道早上八點差一刻時發生在四樓走廊裡的事了。」 準確地說,伯爵是七點之後不久起床的。他先做了十五個深蹲外加十五次拉伸,接著享用完他的咖啡、餅乾和水果(今天是橘子),然後洗澡、剃須、換衣服。他在索菲亞的額頭上親吻了一下後,便離開了臥室,準備到大堂去,坐在他最喜歡的椅子上看報紙。下了一截樓梯,便出了塔樓,然後穿過走廊來到主樓梯。這都是他慣常的路線。可今天,剛下到五樓樓梯口,他便聽到樓下傳來一陣騷動。 他當時的第一印象是有十五個聲音在用二十種語言高聲叫喊。隨之而來的還有重重的摔門聲、盤子被砸碎的聲音,以及一種持續而粗厲的鳥叫般的聲音。等他大約在七點四十五分下到四樓時,那裡已亂得不可開交了。 那層樓幾乎每扇房門都已經敞開,所有客人都站到了走廊裡。那些人當中,有兩名法國記者,一位瑞士外交官,三名從烏茲別克來的毛皮商人,一位羅馬天主教會的代表,還有一位被遣送回國的男高音歌手和他的四位家人。他們都穿著睡衣,大多數人都在手舞足蹈地表達著自己的強烈不滿。而與此同時,三隻成年的鵝正一邊嘎嘎地叫,一邊扇著翅膀在這些人的腿中間到處亂竄。 有幾個女人被嚇得仿佛是鳥身女怪降臨在了她們頭上。那位男高音的妻子膽小地縮到她丈夫碩大的身軀後面,而克裡斯蒂娜,酒店打掃衛生的女服務員,則嚇得背靠著牆,手裡緊緊地攥著空託盤擋在胸前,而她腳下,摔碎的餐具和灑了一地的蕎麥粥混成一團。 男高音的三個兒子倒是表現出了些膽量。他們開始朝三個不同的方向出擊,一人追趕著一隻鵝。可這時,那位梵蒂岡來的大使卻讓男高音管管他的那些孩子,讓他們注意自己的舉止。只會說幾句意大利語的男高音卻對這位高級教士說:「你少在我跟前指手畫腳,我不吃那套。」旁邊還站著一位瑞士外交官,儘管他的俄語和意大利語都說得非常流利,但他只是一言不發地在一旁聽著,再次彰顯了他們國家一貫秉持的中立立場。高級教士往前一步,正想傲慢地再發表一番高論,這時,其中一隻鵝,由於被男高音的大兒子逼到了牆角,情急之下從教士的雙腿間飛快地竄進了他的房間。而緊接著,他屋裡逃出來了一位年輕女人。她看上去絕對不可能是羅馬天主教會的代表。只見她身上只裹著一條藍色的和服式晨衣,逃到了走廊上。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