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莫失莫忘 | 上頁 下頁 |
|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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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這話完全沒有惡意,說真的也沒有任何其他意思。但是還沒等露絲住嘴,甚至我話音還沒落的時候,就聽湯米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爆炸般的笑聲,我以前從未聽到他發出這樣的聲音。然後他說: 「我正想說同樣的話。我剛剛有點走神了。」 我的眼睛望著路面,因此拿不准他是沖我說的還是露絲。無論如何,露絲不再說了,她慢慢地轉回身體,直到重新面朝前方。她看起來並沒有特別沮喪,但那笑容不見了,她眼神飄得很遠,看著我們前方某處的天空。可我得坦白講:那一刻我根本沒想到露絲。我的心輕輕跳了一拍,因為這一來,這微不足道的表示贊同的一笑,感覺仿佛這麼多年之後,我和湯米再次走到了一起。 從金斯費爾德出來之後過了大約二十分鐘,我找到了需要拐彎的路口。我們沿著一條被樹籬遮蔽的蜿蜒窄路朝前開,然後在一叢西克莫槭樹旁停了下來。我在前面帶路,走到樹林邊,但這時,我們面前有三條小路朝著林間不同方向,我只好停下來研究隨身帶的指路說明。當我站在那裡,努力辨認那人手寫的字跡時,突然意識到露絲和湯米站在我身邊,兩人都沒說話,只是像孩子一樣,等著我來告訴他們該往哪邊走。 我們走進了樹林,雖然路還算好走,但我注意到露絲呼吸越來越沉重了。相比之下,湯米卻看不出任何難受的跡象,只是腳步隱約有點跛。後來我們走到了一面鐵絲網柵欄前,柵欄傾斜生銹,網子被掀開,東倒西歪。露絲一看到,立刻就停下了腳步。 「哎呀,不行,」她焦慮地說。隨後又朝我轉過身。「你沒說過會有這個。你沒說過我們得過鐵絲網呀!」 「不難走的,」我說,「我們可以從下面過。只要互相幫忙撐一下鐵絲就行。」 可是露絲看起來真的很難過,她動也沒動。就在這時,當她站在那裡,肩膀隨著呼吸上下起伏的時候,湯米仿佛才第一次發現她原來這麼虛弱。也許他之前也留意過,但不願意接受這一點。可是現在他瞪著露絲認真看了幾秒鐘。接下來發生的——當然我無法確知就是如此——就是我們倆,我和湯米,兩人都想起了剛剛車裡發生的事,我們多少算是合夥對抗她了。兩人幾乎是本能地同時向她走去。我攙住她一隻胳膊,湯米從另一側扶住她的肘部,我們開始慢慢地引著她朝柵欄走去。 只有當我需要自己先過柵欄那邊的時候,才放開了露絲。然後我就盡力將鐵絲網舉高,我和湯米共同幫她走了過來。最終這對她也沒有那麼難:這更多是個信心的問題,因為有我們扶助,她似乎拋下了對柵欄的恐懼。到了另一側,她還出了把力,跟我一起把鐵絲網舉高,讓湯米過來。他過得很輕鬆,露絲對他說: 「原來只要這樣彎下身就可以。這種事我有時候真是不在行。」 湯米看起來有點怯意,我疑心他是不是因為剛才的事不好意思,還是又想起了我們倆在車上合夥對付露絲的事。他朝我們面前的樹點了點頭,說道: 「我猜是往這個方向。對不對,凱絲?」 我瞥了一眼那張紙,再次開始頭前帶路。越往樹林深處走越是幽暗,地面也越來越潮濕。 「希望我們不要迷路,」我聽到露絲笑著對湯米說,但我看到前面不遠處就有一片空地。經過片刻回味,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剛才車裡發生的事讓我這麼耿耿於懷。不單單是因為我們合夥對付露絲:關鍵在於她的反應。從前的時候,根本無法想像她會聽憑這樣的事發生,而不予以反擊。想明白這點之後,我在小徑上停下了腳步,等著露絲和湯米跟上來,然後伸出胳膊環住了露絲的肩膀。 這並不會顯得太煽情;這只是護理員的日常工作,因為現在她的腳步真的有些不穩,我疑心是不是我先前對她虛弱的程度嚴重缺乏預料。她的呼吸越來越沉重,我們走在一起的時候,她腳步趔趄,時不時靠到我身上。但隨後我們就走出了樹林,到了空地上,我們看得到那條船了。 實際上,我們並不是真的走到了一片空地:而是我們剛剛穿過的那片樹木稀疏的林地在這裡到了盡頭,我們面前觸目所及都是一片沼澤地。天空蒼白遼闊,一片一片倒映在沼澤中嵌著的水窪裡。不久之前,樹木想必還曾經延伸得更遠,因為時不時還可以看到泥土中冒出來幽靈一般的枯樹幹,大多數都在離地幾英尺高的地方斷掉了。這些枯死的樹幹再遠處,大約六十碼開外,就見那條船,映著微弱的陽光,陷在沼澤裡。 「哎呀,跟我朋友說的一樣,」露絲說,「真的很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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