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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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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威爾利·廷佩之間的事沒有任何精神羈絆。他知道,他們在樓上房間裡所做的事,以後威爾利並不會放在心上。他們斷斷續續的親密接觸,不僅是隱秘的,不可啟齒的,也被裹上了一種漠然的態度。白天他們對彼此就是如此冷淡。在家中用餐後,或當星期天大家都有空時,威爾利和他並不會相約出門。 幾乎不可能不公開嘲弄他的老師,包括以前他可以容忍的老師。對數學老師伊默塔爾,他極盡嘲諷之能事,並為之自豪。同學們對他的俏皮話樂不可支,開心地看著老師被羞辱。伊默塔爾先生向校長告狀,校長致信他母親,母親給托馬斯寫信說,如果他父親還在世,將會很不喜歡他冥頑不靈、不願學習的態度。鑒於他父親指定了兩位監護人——克拉夫特·特塞多夫先生和赫爾曼·威廉·費林領事——來監管他的成長,如果她再次收到投訴,就不得不聯繫他們了。 托馬斯發現班上有些學生開始對詩歌感興趣。這些人以前大多安靜靦腆,他幾乎沒有注意過他們。他們都並非出身呂貝克的顯赫世家。 臨近畢業時,這些男生滿懷對隨筆、小說和詩歌的熱愛。他們喜歡舒伯特、勃拉姆斯更勝瓦格納,這並沒有令他失望,這意味著他可以自己獨個兒欣賞瓦格納。他們都想在他們創辦的一本文學刊物上投稿,發表他們的詩歌。作為編輯的托馬斯毫不費力地成為他們的導師。他們年齡相仿,但都仰視他。他對德國詩人作品的瞭解,對他們而言比他在課堂上的差勁表現重要多了。他覺得有幾個人相貌英俊,但他知道不能為他們獻詩。 托馬斯的大多數同學都沒有離開呂貝克的志向,但他很清楚,他畢業後就會離開。商行出售後,他已經沒有容身之地。他經常在城市裡散步,一路走到碼頭,或者在尼德雷厄咖啡店停下來買一些加了巴西糖的杏仁糖。他知道自己終究會懷念這些街道和咖啡館,它們會一直鮮活在他的記憶中。當他感受到來自波羅的海的寒風,他知道這也很快會成為過去。 母親和妹妹們都給他寫信,但他總覺得她們在信中提到的事並不重要。她們的語氣都太過正式。於是托馬斯也用同樣的語氣給她們回信,說些無關痛癢的事,尤其不提他在學校的糟糕表現。他知道母親收到了成績單,但他覺得她不想提這事。 他是從伊麗莎白姑媽那裡第一次聽到母親和他的監護人對他的考慮。他去看望她時,她講了太多家族舊日的榮光,然後回顧了近期來各種店主、磨坊主、布商以及主婦們對她的輕慢,這些人原本地位都不及她。 「現在還有這事,」她悲傷地搖著頭說,「還有這事。」 「什麼事?」他問。 「他們想給你找個職員的工作。職員!我哥哥的兒子去當職員!」 「我看不會吧。」 「哎,你讀書沒指望了。他們放棄你了。別人喜歡在半路上拉住我,告訴我這個。沒必要讓你繼續留在課堂了。所以當個書記員吧。你自己有更好的想法嗎?」 「沒人對我說過這事。」 「我覺得他們會等到一切都安排好後再說。」 托馬斯給海因裡希寄了幾首詩,他的哥哥回信對其中幾首表示欣賞。托馬斯希望他能對某些詩句或意象做一番評論,但回信的最後一段讓他愕然:「我聽說你即將離開呂貝克,把課桌換成辦公桌。只要有大地、水和空氣的地方,就會有火。這對你一定是好消息。」 他回信問海因裡希此言何意,海因裡希沒有回答。 一天他放學回家,發現他的兩個監護人之一費林領事正板著臉在廷佩博士家的小客廳裡等他。領事沒有和他打招呼,也沒有握手,托馬斯一陣心慌,以為他發現了自己在樓上的夜間活動。 「已經聯繫過你母親,一切都安排好了。我想你父親也會滿意的。我聽說你的某些老師不會懷念你的。」 「安排了什麼?」 「再過幾星期,你就要在慕尼黑的斯皮內爾火險公司上班。這是一個很多年輕人都嚮往的職位。」 「怎麼沒人告訴我?」 「我正在告訴你。你不必再去教室了。你在收拾行李時,要確保廷佩博士不會抱怨你。你去慕尼黑之前也應該去探望你的姑母。」 領事安排好了他去慕尼黑的行程。他從未聽母親提起火險公司裡的文員職位,便以為能說服她相信這個工作不適合他。在他收到的家書中,盧拉的一封信引起了他的興趣。在一大堆無關緊要的閒話中,她不經意地提到海因裡希每個月從母親那裡收到一筆不小的零用錢。 托馬斯知道在父親身後商行被變賣,換了一大筆錢,但他以為這筆資金會用在投資上,母親只會使用其利息。他沒想過這筆錢會給海因裡希,或是給他和妹妹們。 但海因裡希如今在慕尼黑和意大利各地旅居。他的第一本書出版了,盧拉告訴他,出版費是母親資助的,他還在雜誌上發表短篇小說。盧拉寫道,她覺得是因為母親同意資助海因裡希,他就把所有時間都花在文學上,自從去意大利後,他開始多了一種慵懶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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