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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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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要變了,」克勞斯說,「我遇到一個人,據說是島上的專家,他有關節炎,能憑身上的疼痛情況判斷天氣。」 「你學的是藝術嗎?」托馬斯問。 「不,我學商務,我沒有藝術天賦。」 少年環顧房間。 「您是在這裡寫作的嗎?」 「如你所說,上午在這寫作。」 「下午呢?」 「讀書,如果天氣好轉,我會去沙灘。」 「我得走了,不打擾您了。明天會轉晴,也許我會在沙灘上遇見您。」 很快克勞斯·霍伊澤爾的關節炎預報被證實是對的。天氣轉暖,一絲風也沒有。早晨海上的白雲總雜著幾縷烏雲,但到了中午就晴空萬里。托馬斯一到沙灘,就需要陽傘遮陰。他讀書或眺望大海,而卡提婭被米夏埃爾纏住,不得不幫他建造沙堡,陪他玩水。莫妮卡和伊麗莎白被克勞斯·霍伊澤爾帶去海灘的另一頭。 「我們一定會小心的。」克勞斯出現時說。 伊麗莎白要克勞斯午餐時和他們坐在一起。他對她說,他母親會想他的,她就讓家人晚點用餐,讓克勞斯先和他父母吃飯,然後再到曼家這邊來。 克勞斯·霍伊澤爾開始每天中午來見托馬斯,這時托馬斯已完成上午的寫作。 「我父親和哈倫教授聊過您的書。他們說您寫了一篇關於一位教授和他家庭的小說。」 托馬斯被克勞斯熱誠的語氣逗樂了。 「那篇是《混亂與早期的悲傷》,」他說,「是的,那位父親是個教授。」 「我父親也是。可是很難把我父親寫入一篇小說。」 「為什麼?」 「因為他清楚知道自己就是一篇小說裡的角色。這很顯然嘛。他就像是一篇畫家小說裡的畫家。所以他畫自畫像。」 「他畫過你嗎?」 「在我小時候他畫過。但現在我不要他畫了。反正他不畫自己時,就愛畫馬戲團演員,還有半夜在外遊蕩的人。」 克勞斯每天都在強調他不會逗留太久,他經常走到窗口眺望通往沙灘的路。他喜歡查看放在桌上的一本筆記本裡托馬斯寫的東西,大聲讀上一段或一個長句。如果他與曼家共進午餐,或餐後來到他們桌邊,他絕口不提他和托馬斯聊過的事,也不說他去過托馬斯房間。他把注意力放在莫妮卡和伊麗莎白身上。 「我看克勞斯又有了仰慕者。」托馬斯說。 「這孩子有很多仰慕者,」卡提婭說,「他贏得了整個餐廳的愛,也許還有大半個島的愛,只除了可憐的米夏埃爾,他根本不看克勞斯一眼,也許還有我。」 「你不喜歡他?」 「能讓莫妮卡開心的人我都喜歡。」 一天傍晚,哈倫教授早早地去睡覺了,托馬斯和霍伊澤爾教授喝到很晚。 「我看我兒子已經成為你的仰慕者了。」他說。 托馬斯意外地聽到他自己早先用過的這個詞。 「他很聰明,對他這個年紀而言很早熟,」托馬斯說,「還有他和我的女兒們玩得很好。」 「每個人都喜歡克勞斯,」教授說,「都想拉他一起玩。」 他面露微笑看著托馬斯。托馬斯沒看出嘲諷或不悅。教授似乎放鬆下來,像是正在享受他的傍晚。 「有件事很奇怪,」他說道,「無論我們把人臉畫得多好,都很難畫好手。如果魔鬼現在來問我,我想用什麼來交換永恆的臣服,我會請他讓我畫手,畫出從未有人注意過的手,完美的手。小說家有沒有類似我們畫手的問題?」 「有時候很難寫愛。」托馬斯說。 「是啊,所以我不畫我的妻子和兒子。你能用哪些顏色呢?」 一天下午在沙灘上,米夏埃爾在遮陽傘下睡著了,卡提婭打斷了托馬斯的閱讀。 「伊麗莎白一定要我們邀請克勞斯·霍伊澤爾去慕尼黑。今天上午早餐後,她去向他母親說了這事。她還拉著莫妮卡一起去。她有沒有問過你這事?」 「完全沒有。」他說。 「也沒來問過我。她很任性。我看得出莫妮卡為她們沒先來問我們而不安。但你的寶貝伊麗莎白不是這樣,她完全不擔心。」 「那孩子接受了嗎?」 「他站在一旁,和平常一樣鎮定。」 當天傍晚用餐後,克勞斯·霍伊澤爾的母親來找他們。 「你們的兩個女兒特別可愛。」她說。 「你的兒子也招人喜歡。」卡提婭說。 「他們仨求我讓克勞斯去慕尼黑拜訪你們,但我告訴他,假期裡的事不會延續到冬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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