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6)_白井智之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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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牛田露出又驚又疑的表情，像是突然挨了一巴掌。

　　「我是請你來解決密室之謎的啊！」

　　「我知道，密室之謎也解開了。」

　　「你怎麼可能知道108號跑到哪裡去了？」

　　「看到橫藪的屍體，你沒覺得奇怪嗎？」

　　大塒把拍立得照片舉到小牛田鼻子底下。

　　「這裡是東北的港口城市。那傢伙在一個晚秋的深夜被殺了。今天雖然出太陽，但是昨天下了雨，這個房間應該很冷才對。」

　　小牛田看向電暖爐，插頭是拔掉的。

　　「屍體身上只穿著薄襯衫和牛仔褲，風衣搭在籐椅上，電暖爐沒有開過的跡象，他也沒有鋪床蓋被子。這未免太冷了吧？」

　　「那就是說——」小牛田搓了搓胳膊，「什麼意思？」

　　「在房間休息時，橫藪身上至少還有一件外套。兇手將其槍殺後，脫下了他的外套帶離現場。然而一直帶著太麻煩了，所以應該是扔進了海裡。」

　　「為什麼啊？」

　　「因為那件衣服不能讓人看見。也就是說，上面殘留了一些痕跡。」

　　「一些痕跡。」小牛田抱著胳膊說，「比如兇手的汗液或者唾液嗎？」

　　「不對。如果二人的距離足以附著體液，那麼橫藪的襯衫和牛仔褲上也應該殘留了痕跡。如果是那樣，就不必專門脫掉那件外套，只需將屍體整個扔進海裡就好了。」

　　「話是這麼說，但還有什麼不能讓人看見的痕跡呢？」

　　「這個案子的兇器是手槍。射擊時，硝煙和殘渣會附著在開槍者的手臂和胸口。橫藪的衣服上也殘留了開槍的痕跡。」

　　「不對，不對。」小牛田像趕蚊子似的連連擺手，「橫藪先生是中槍的人啊！他的衣服上怎麼會有硝煙呢？」

　　「是那傢伙自己開的槍。他之所以沒有跳海，而是把外套扔下去，單純因為他不敢跳。」

　　小牛田臉上浮現出的並不是驚訝，而是無奈。

　　「你說橫藪先生是自殺？就因為他沒穿外套？這也太跳躍了吧。」大塒輕咳幾聲打斷他的質疑，回頭看了一眼壁龕。

　　「假設我是橫藪，被人開槍擊中了腹部。這地上殘留著四處爬動留下的的血跡，可見他中槍後還活了一段時間。就算得救的希望渺茫，他肯定也不甘心讓兇手就這麼跑了。好在客房裡有電話。如果是我，肯定會給民宿老闆打內線電話，告訴他兇手的身份。橫藪為什麼沒有這麼做？當然是因為他沒有需要揭穿身份的對象。橫藪不是被人槍殺，而是朝自己的腹部開槍。這是事實。」

　　「這不對啊。屍體腹腔內發現的子彈跟十年前108號那把槍的膛線痕相吻合。為什麼橫藪先生有108號的手槍？」

　　「那還用說嗎，108號就是橫藪友介。」

　　小牛田的雙眼瞪得越發大了。

　　「十年前，橫藪在仙台槍殺出租車司機後，把手槍藏匿在了現場附近——也許是無住寺的地板底下吧。十年後，他久違地來到宮城度假，順便取出了那把充滿回憶的手槍。但是他在民宿細細欣賞手槍時，不小心走火了。

　　「橫藪意識到自己活不久了，便拼命思考如何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正好窗戶外面就是峭壁，只要把槍扔進海裡，打開玄關門，就可以偽裝成遭到外來者槍殺。即使警方查到了膛線痕，也不太可能想到他就是108號。

　　「橫藪打開窗，想把手槍扔出去。可是就在那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外面小路上有個流浪少年看見了他。情急之下，橫藪開槍打死了少年，繼而意識到身上的硝煙反應可能會暴露真相，就脫下外套連同手槍一起扔掉了。」

　　「那就是房客聽見的物品落水聲吧。」

　　「接著，他只要鎖上窗戶，再打開房門就大功告成了。然而在走向門口的路上，他力竭而死，就這樣造就了沒有兇器的密室。」

　　大塒垂下眼瞼。榻榻米的血跡上浮現出瀕死的橫藪的身影。他甚至能聽到那生命最後一刻的呻吟。

　　「那你說的108號的所在地——」

　　「就是警署的停屍房。」

　　屍體也有可能被運到了大學的法醫學教室，但不管怎麼說，都在警方手上。

　　「十年前震撼了整個日本的兇手，偏偏以名偵探的身份在媒體上備受追捧。好諷刺啊！」

　　小牛田激動得直喘氣。

　　「我昨天就在電話裡說過了，那傢伙是個騙子。」

　　「您真是獨具慧眼啊！我立刻聯繫海上保安署，跟他們合作進行海域搜索。只要找到手槍，這案子就算結了。」

　　「應該找不到吧？」

　　有那麼一瞬間，他沒明白過來那是誰的聲音。

　　小牛田臉上沒了表情。大塒恐怕也是差不多的反應：「啊？」

　　「我說，在海裡應該找不到手槍。」

　　凜凜子一副聽膩了大叔吹牛的模樣，翻著白眼說道。

　　「因為橫藪友介先生不是108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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