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16)_白井智之

一六

　　大塒用上了以前從這男人身上學到的技巧。不下命令，而是給兩個選擇。因為百津商事的營銷指南上寫了這一條，現在這種詐騙套路已經盡人皆知了。

　　一般人被問到要不要給養殖場投資10萬日元，肯定不會立刻掏錢出來。但是被問到要投100萬日元還是10萬日元，就會莫名其妙地覺得只投區區10萬日元倒也不是不行。其實他們還有第三個選項，就是完全不投資，但是那個選項已經被隱藏在了擺上檯面的兩個選項之下。只要掏過一次錢，人的抵觸感就會降低，以後再榨取錢財就容易多了。

　　「別說了，我都洗手不幹了。」

　　「所以我才叫你選啊！對了，如果你選後者，我就在你女兒上學的必經之路到處派發令人愉快的大字報。別擔心，只有初中學歷也死不了人，大不了裝成韓國人或者中國人在這兒上班啊！」

　　「你這渾蛋，有什麼資格叫偵探，不就是爛泥扶不上牆的混混嗎？」百津把資料冊往桌上一拍，怒道，「——我就是做了個中介而已。」

　　「說清楚點。」

　　「一個美國富豪要我介紹有森凜凜子跟他認識。」

　　「美國的富豪？」

　　「查爾斯·克拉克。」

　　連平時跟富豪沾不上邊的大塒也聽過那個名字。他是美國著名的實業家，在十月革命後立刻移居蘇聯，靠出口糧食發了大財，現在是坐擁CC石油公司的超級富豪。他在美、蘇兩國都有強硬的政治後盾，大塒還在雜誌上讀到過，他對20世紀60年代末開始的緩和政策也做出了貢獻。

　　「那種大人物找我的助手幹什麼？」

　　「查爾斯委託有森凜凜子調查吉姆·喬丹。」

　　這個名字他沒聽過。

　　「那是誰啊？」

　　「新興宗教的教主。」

　　「不認識。」

　　「我也不認識，但是早在幾年前，他在美國就很出名了。聽說那個人特別有領袖氣質，結合基督教思想，提出了獨創的教義，在加州一度有過兩萬多名信徒，而且他在政治上也有不小的影響力。」

　　不知為何，百津用的是過去時態。

　　「查爾斯·克拉克為了調查那個新興宗教，專門來找一個日本的大學生？」

　　「沒錯。」

　　「他做這種事幹什麼？」

　　「因為他猜不到吉姆·喬丹在打什麼主意。」

　　百津半張臉抽搐了幾下。

　　「從教會規模急速擴大的四五年前開始，當地的八卦小報就不斷放出消息，說吉姆·喬丹跟好幾個信徒發生了性關係，還用近乎詐騙的手段卷走信徒的財產，甚至把不聽話的信徒關進牢房。」

　　「這話好耳熟啊！」

　　「給小報記者提供消息的都是退出教會的前信徒。吉姆氣急敗壞，怒斥退教者是叛徒，並宣稱他們定會遭到天譴。為了防止有人退教，他還加強了對信徒的控制。結果又有更多信徒受不了他的高壓手段而出逃，讓那些渴求黑料的記者坐收漁利。就這樣，吉姆陷入了沒有出口的惡性循環。」

　　「那他算是完蛋了。節哀順變。」

　　「可是吉姆比圓內龍泉更有韌勁兒。他為了擺脫惡性循環，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百津在桌上攤開世界地圖，指出了位於南美大陸東北部，與委內瑞拉和巴西接壤的小國。

　　「吉姆帶著信徒離開美國，搬去了圭亞那合作共和國。他們要在叢林中開闢出一片土地，建造只屬於自己的烏托邦。」

　　事情的規模突然就變大了。他想模仿《聖經·舊約》的《出埃及記》嗎？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他們開始遷入是在兩年前——1977年的1月。」

　　這種感覺就像洗浴會所的店長正在給他上世界史課。

　　「那個圭亞那合作共和國的政府竟然沒把從美國跑過來的可疑宗教團體趕走嗎？」

　　「吉姆·喬丹好像事先打點好了。圭亞那與鄰國委內瑞拉一直有國界糾紛。他們可能覺得接收一群美國人定居有利於地緣政治吧。

　　「信徒開闢了一萬公頃的土地，建起一個名叫喬丹鎮的集落，現在有900多個人生活在那裡。」

　　「還真夠有骨氣的啊！」

　　「但是並非什麼事都那麼順利。因為遷居到叢林之中，退教者雖然明顯減少了，但是教會的大規模行動受到了關注，媒體的攻擊變得越發激烈。信徒的家人也組織了家屬會，大力譴責將親人帶到國外的吉姆·喬丹。」

　　「那也難怪啊！」

　　「據說在家屬會的呼籲下，聯邦議會也準備調查喬丹鎮了。吉姆被步步緊逼，已經開始策劃下一步行動。」

　　「怎麼還有啊？」

　　「其實就是故技重施。吉姆認為有必要捨棄喬丹鎮，搬到離美國更遠的地方創建新的烏托邦。而他看上的地方，就是社會主義的大本營——蘇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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