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20)_白井智之

二〇

　　鉛筆尖指向掛著「珍本、簽名本」的書架，那上面的書標價從數千到數萬不等，完全不是普通舊書的價格。

　　「那上面的書賣出去一本，利潤能頂一書架的普通舊書。所以那天我問她要不要贈品，那姑娘說機會難得，要我把假簽名本也一併給了她。」

　　凜凜子買了兩本《偵探的教科書》啊！

　　「我知道你是誰。你就是揭發了百津商事那個案子的大塒宗偵探吧。」男人下巴一收，勾著眼睛越過鏡片注視著大塒，「一進來就罵人騙子，你準備怎麼賠禮道歉？」

　　「哪有這麼誇張？」

　　「沒本事的偵探就是碰瓷專業戶。別忙著到處揮灑正義感，先想想自己有沒有可能成為加害者吧，這可是要遭報應的。」

　　男人說了跟凜凜子一樣的話，搖了兩下鉛筆下逐客令，目光又一次回到了賬簿上。

　　大塒灰頭土臉地逃出大西古書堂，深深吸入戶外冰冷的空氣，嘗試整理混亂的思緒。

　　凜凜子明知是假的，還試圖用1萬日元的價格將《偵探的教科書》簽名本賣給他。她很缺錢嗎？可是她剛接受了世界級富豪的委託，為何還要在上司這裡榨取微不足道的錢財呢？那麼，她是想利用假簽名本試探大塒的眼光？那在大塒看破的時候，她就應該說出真相才對。

　　等等，他好像漏掉了一個極為重要的線索——凜凜子買到了真簽名本。

　　她買那個的理由只有一個。

　　大塒推開圍在推車旁的大叔，朝神保町車站跑去。

　　＊

　　這回是樓梯中段有一攤稀湯似的嘔吐物。

　　看來本鄉公寓的住戶酒品不太好。一條瘦巴巴的野狗爬上樓梯想去舔那攤東西，大塒抬腳擋住，說了聲：「這不能吃。」

　　溜邊兒走上二樓，用鐵絲打開201號房的門鎖。閃身進去，輕吐一口氣。

　　十平方米的房間跟兩天前一樣。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書架角落的《超能力會說謊》上面。如果說吉姆·喬丹擅長表演傷痛和疾病的治療，那麼凜凜子可能想在深入敵陣前先學習一下超能力騙子的手段。

　　大塒拿下了放在書架頂板上的小包，撕開包裝紙一看，裡面是本帶外封的精裝書，封面上印著頭戴鴨舌帽的男人，正是《偵探的教科書》。

　　翻開封面，簽名就在封二那一面。瀟灑的草書體連成了「桑子九二男」幾個字，左下角是熟悉的落款。

　　這正是九二男叔叔的簽名。

　　這本書有包裝紙，顯然凜凜子是想把它送給什麼人。她認識的人裡面，收到這個會感到高興的肯定沒有別人。

　　凜凜子想把簽名本送給大塒。

　　她假裝賣假簽名本給他，是為了讓大塒在收到禮物時更驚喜。

　　不過送禮都要有由頭，凜凜子想為他慶祝生日嗎？大塒的生日是在5月，她買書的時間是10月。還有什麼可慶祝的日子嗎？

　　「——生日快樂！今天我請客。」

　　他想到了乃木攪拌擔擔麵的得意面孔。

　　「——5年前的今天，你自立門戶開設了這個偵探事務所。」

　　只能是這個了。凜凜子想為他慶祝大塒宗偵探事務所開設5周年。

　　也就是說，她本來計劃在11月11日開設紀念日之前回到日本。可是今天已經12日了。

　　她根本沒有在紐約旅遊，而是出於無奈沒法回到日本。

　　大塒沖出201號房，顧不上躲開嘔吐物，飛快地跑下了樓梯。拐上本鄉大道後，他走進香煙店門口的公共電話亭，撥了跟兩天前一樣的號碼，待機鈴聲沒響幾下就接通了。

　　「有件事要拜託你，帶我去喬丹鎮。」

　　幾秒鐘的沉默。

　　「你喝高了？」

　　「誰喝酒了？我是要從可疑的宗教人士手上救出我的助手。」

　　乃木沒有回答，而是吹了聲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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