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19)_白井智之

一九

　　秋保和其他幾名刑警不知何時已經停下記錄，聽得出了神。幾秒鐘的沉默過後，底下響起一片「原來如此」「太厲害了」的誇讚聲。他覺得很驕傲，同時又覺得自己很沒出息，心情十分複雜。

　　「靈光一現的時候真的很開心呢！」

　　年輕的刑警紅光滿面地感歎道。

　　「瞎說什麼呢！」秋保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那肯定是開心的吧！」

　　光是聽別人一步一步講述推理就能如此自豪了，如果能自己推理出來，那不得樂瘋？

　　他當偵探並不是為了做這種事。這是事實。

　　儘管如此，大塒還是察覺到了內心萌生出的新感覺。

　　他晚上7點前離開警察署，步行去神保町車站。走到白山路，前方出現了出版社和舊書店的招牌。

　　他想起從石卷返回東京那天晚上，凜凜子曾經掏出一本有假簽名的《偵探教科書》，她當時說的舊書店好像叫——石野書店。大塒突然想看看，究竟是什麼書店靠那種小把戲賺錢。

　　「我在找石野書店，請問你知道在什麼地方嗎？」

　　他對一個正在店門口的推車旁物色文庫本的大叔問道。

　　「石野書店？」大叔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兒地回答，「沒聽說過。」

　　他又瞅准幾個一看就像經常泡舊書店的大叔問了問，竟沒有一個人知道。

　　難道凜凜子被騙了？可是假簽名的《偵探教科書》的確存在。石野書店究竟跑哪兒去了？

　　大塒聽見一聲鈴響，有個40多歲的男人從馬路對面的店鋪走了出來。越過櫥窗看向店內，他發現了掛著「珍本、簽名本」牌子的書架。門口招牌用行書體寫著「大西古書堂」幾個字，底下則是圓形字母拼成的「ONISI」。

　　他突然陷入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預感到，自己要有所發現了。

　　他不是前不久才看到過極其相似的東西嗎？

　　對了，是橫藪友介遭到槍殺的地點——石卷市的民宿海之庭。那個民宿屋頂上的招牌也用圓形字母拼出了「UMINONIWA」幾個字。

　　《名偵探的獻祭》插圖

　　那天到達海之庭，凜凜子曾對著招牌說：「還挺精巧啊！」那並不是什麼值得感歎的東西，所以她當時究竟在想什麼呢？

　　他很快就有了答案。海之庭的招牌做成了風車羽翼的造型，風一吹就會吱吱嘎嘎地轉動。就這麼放著，一不注意就會轉個一百八十度，那麼為何左右兩片羽翼沒有被固定起來？因為招牌上的文字即使上下顛倒了也不影響閱讀。

　　這本身並沒有什麼，只是小小的文字遊戲罷了。

　　但是假設凜凜子還看過同樣的東西，就能解釋石野書店的突然消失了。

　　凜凜子拿出假簽名本時，大塒問了一句：「你在哪兒買的？」凜凜子看了一眼袋子裡的店鋪名片，回答道：「石野書店。」

　　那張卡上的店名應該是英文字母，凜凜子把它認成了「ISINO」，但是把那張卡上下顛倒，實際印刷的文字便是「ONISI」。

　　把假簽名本賣給了名偵探的倒霉舊書店，肯定就是這間大西古書堂。大塒用力推開了店門。

　　迎面撲來一陣灰塵與霉菌的氣味，一個系著深藍色圍裙、看似70多歲的男人站在層層疊疊的書架深處，正忙著做賬。

　　「老爺子，你10月30日賣出去一本《偵探的教科書》簽名本，對不對？」

　　那人頭也不抬地舔了一下鉛筆尖。

　　「你說那個在驗證費斯汀格認知失調理論的東大學生吧。」

　　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大塒停在收銀台前，俯視著斑駁的禿頭。

　　「你這是什麼黑店啊？還賣假簽名本。」

　　「你說什麼？」

　　男人總算抬起頭了。

　　「少給我裝傻。你用9000日元的價格賣給人家一本假簽名本，不對嗎？」

　　「我才不賣假貨。」那人目露凶光，鉛筆尖指向大塒，「是那姑娘非纏著我要，我才不得已給她的。」

　　「什麼？」

　　「那東西一看就知道是假貨，我本來想著賣不出去，打算扔掉了，可是那姑娘非說要買，我拗不過，就給她了。」

　　怎麼可能？

　　凜凜子知道那是假的簽名？

　　「騙人，你剛才明明承認自己賣過《偵探的教科書》。」

　　「那姑娘30日確實在那個架子上買了一本《偵探的教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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