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45)_白井智之

四五

　　朱迪·蘭迪是以嚴厲批判偽科學出了名的精神科醫生。她的功績不勝枚舉，曾經讓預言家吉恩·迪克遜啞口無言，讓超能力者尤裡·蓋勒把湯匙塞進櫥櫃裡逃跑。不過這些故事大部分都是從蕾切爾口中聽來的，克裡斯蒂娜只記得自己在電視上看見過那個人。

　　朱迪他們到來的前一天晚上，部落在大帳篷召開了臨時集會。內務長彼得說，他們是接到查爾斯·克拉克的指令，前來調查人民禮拜會內部情況的。人民禮拜會一直以來飽受襲擊者們惡魔般的執拗攻擊，但只要能讓查爾斯成為夥伴，形勢就會立刻逆轉。最後彼得還再三吩咐她們，一定要積極配合調查。

　　第二天，調查團就開始採訪這裡的居民。他們每次都請幾個人到學校的E教室，進行大約一個小時的交談。聽被選中的人說，調查團問的都是人民禮拜會的事情和喬丹鎮的生活，並沒有刻意揭發教會黑暗面的意圖。

　　親愛的蕾切爾·貝卡殷切盼望著自己被叫去E教室的那一天。克裡斯蒂娜一開始很看不慣她赤裸裸的好奇心，但是在聽她講述朱迪的故事時，漸漸意識到這個人是真的很喜歡朱迪·蘭迪。

　　但是無論怎麼等，都等不到那聲邀請。

　　而就在前天，蕾切爾命運的瞬間到來了。

　　陽光灑進廚房的傍晚6點多，蕾切爾剛把盛好牛奶湯的盤子一一排列在貨廂後面擺放的桌子上。如果擺得太亂，要被布蘭卡嘮叨，所以這項工作很花時間。只要再過幾分鐘，饑腸轆轆的信徒們就會聚集過來。蕾切爾把所有盤子朝著同樣的方向擺放整齊後，轉身就要返回貨廂。可就在那時，她注意到其中一個盤子上漂浮著螞蟻。

　　這批湯盤是在舊金山的折扣店批量購買的，兩邊安了把手，像一口淺淺的鍋。蕾切爾抓住把手正要撤下爬進了螞蟻的湯，卻被人抓住了另一邊的把手。

　　「那個，這裡面有螞蟻——」

　　她連忙抬起頭來解釋，赫然發現朱迪·蘭迪的面孔就在幾十釐米之外。

　　「啊，對不起。」

　　蕾切爾像不小心與意中人拿了同一本書的偶像劇主人公那般，飛快地縮回了手。朱迪依舊拿著盤子，不解地眨了眨湛藍的眼睛。

　　「那個，你好，我叫蕾切爾·貝卡。請問我的採訪要等到什麼時候？」

　　蕾切爾用比平時尖了兩度的聲音問。

　　不巧的是，就在幾米之外，吉姆·喬丹正好被孩子牽著手走進食堂。吉姆每月都要跟孩子們在食堂吃一次晚飯。目光柔和卻不乏精明的雷伊·莫頓校長也跟在後面看著那些孩子。

　　看見信徒跟外來者聊得正歡，吉姆會不會不高興？克裡斯蒂娜站在通往貨廂的臺階上看著她們，內心閃過一陣不安。

　　「不，暫時沒有計劃。」

　　朱迪爽快地回答道。原來採訪的對象都是由調查團成員商議決定，而遺憾的是，蕾切爾並沒有位列其中。

　　「不過難得有緣，也請讓我聽聽你說話吧。如果方便的話，請廚房組的各位都來參加。」

　　也許是注意到她毫不遮掩的失落，朱迪馬上開朗地提議道。不用說，蕾切爾高興得跳了起來。

　　「那下次見。」

　　定好時間和地點後，朱迪把湯放在託盤上，朝她微微一笑，轉身走進了食堂。

　　吉姆朝這邊看了一眼，表情沒有什麼變化，照舊跟孩子們走進了食堂。克裡斯蒂娜自然是松了口氣。

　　就這樣過了兩天，臨時發起的茶話會即將到來。

　　蕾切爾還在哢嗒哢嗒地點火，最後抱怨道：「不行，根本打不著。布蘭卡，這爐子壞掉了。」

　　「那怎麼可能？」

　　布蘭卡·霍根清洗著佈滿塵土的盤子，語氣很是煩躁。早在三年前，她就跟隨先遣隊來到了喬丹鎮，是廚房組的老資格。現在，她的職位是內務廚房組的組長。

　　「我說真的，肯定是翻亂廚房的人把爐子弄壞了。」

　　布蘭卡歎息一聲，關上水龍頭，左手伸向爐子：「你得先按下去，然後用力一轉。你瞧！」旋鈕一轉，藍色的火焰就冒了出來。

　　「哎？真的打著了。」

　　蕾切爾的語氣頓時虛了很多。布蘭卡馬上走回了洗碗池，若無其事地重新拿起海綿擦清洗碗碟。克裡斯蒂娜也照舊剪著四季豆。

　　「對了，我有個好主意。」蕾切爾似乎忍受不了尷尬的氣氛，強行改變了話題，「朱迪老師說不定能查出闖入廚房的人是誰。」

　　「那個人不是專門查彎曲湯匙和心靈感應的嗎？」

　　「正因為是這樣啊！你們想，今早廚房的光景，像不像經歷過超自然現象——」

　　說到這裡，蕾切爾突然驚呼一聲。

　　「啊！我昨天做了個特別可怕的夢。一個死人的靈魂緊緊抓著我的右手，像是要把我拖走呢！那個靈魂看起來很高貴，像是會住在丹麥古城裡的那種人。也許就是那傢伙跑到這裡來引起了騷靈現象。」

　　「一個高貴的靈魂怎麼可能拖走蕾切爾？」

　　布蘭卡毫不留情地反駁道。蕾切爾不知為何竟有點高興，聳著肩膀說：「是嗎？」

　　這個人性格開朗外向，對什麼人都能敞開心扉，一點都不會拘束。克裡斯蒂娜很不擅長應付她。

　　因為蕾切爾的行為舉止一直在向克裡斯蒂娜展示著她所沒有的東西。

　　展示著她不惜失去右手也想得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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