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52)_白井智之

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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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學校後，天上下起了濛濛細雨。走到牢房門口時，雨勢已經變大了。

　　部落南端與叢林交界的地方是一片寬約10米的斜坡，但那並非公園一般整齊漂亮的坡地，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石頭和土塊，一旦跌倒恐怕會遍體鱗傷。牢房就位於斜坡邊緣，如果發生滑坡，那裡恐怕會第一個滑下去。

　　他們聽從喬瑟夫·威爾遜的命令，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進去。牢房其實是兩座房子，被分成了一號牢房和二號牢房，中間連著管道一樣狹窄的走廊。每座牢房裡只有兩個監舍，所以可能是搬過來後用的機會更多了，後來才加蓋了一座。兩座牢房都只有一個通氣孔，屋頂和牆壁覆蓋著生銹的鐵板。

　　「你們被釋放了。」

　　監舍裡原本關著三個年輕黑人男子，大塒他們進來後三個男子就被釋放了，個個帶著詫異的表情走回了居住區。

　　喬瑟夫安排大塒和凜凜子住進一號牢房，易浩俊則被關在了走廊另一頭的二號牢房。

　　「希望二位平安無事。」

　　易浩俊鐵青著臉擺擺手，獨自走向二號牢房。他說他有幽閉恐懼症，現在要被關進牢裡，恐怕嚇得不輕。大塒也擺擺手說了句：「辛苦你了。」轉身走進了一號牢房。

　　「有事就叫人。」

　　昨天在學校採訪過的人——參加過越戰的富蘭克林·帕特因對他們說了一句，然後鎖上了牢門。他在採訪中自稱隸屬於特殊事務組，實際工作應該就是牢房看守。興許是他去哪兒都要坐輪椅，很難參加農活和部落警備，才被分配了這個工作。不過本人一心覺得自己的腿長出來了，這也算是無意識的邏輯自洽行為。

　　富蘭克林抽出圓柱形鑰匙塞進口袋裡，轉動輪椅返回了牢房門口的看守室。

　　「沒想到我也有被關起來的一天啊！」

　　大塒靠在牆邊，用日語嘀咕道。監舍面積約有3平方米，狹窄程度不亞於宿舍床位。

　　另一側監舍的凜凜子沒有說話，可能有點忌憚隔著一條走廊的看守室裡的富蘭克林。大塒盯著牆壁，想看看上面有沒有蟲蛀的痕跡，不過什麼都沒找到。

　　晚上8點半，通氣孔外面的天色暗了下來，拍打屋頂的雨聲越發綿密。就在那時，屋簷底下的揚聲器傳出了吉姆·喬丹的聲音。

　　「我的孩子們，15分鐘後在大帳篷召開緊急會議，請馬上集合。重複一遍——」

　　看守室那邊傳來了富蘭克林打開房門、操作輪椅離開的響動。左側牆後響起一聲歎息。

　　「我說，你也太有禮貌了吧，有點囚犯的樣子行嗎？」

　　「比如什麼樣子？」

　　「辱駡看守，用叉子挖牆。」

　　凜凜子大聲笑了。

　　依照大塒對凜凜子的理解，她堅持留在喬丹鎮，恐怕早就料到了自己會被關進牢房。

　　雖說已經死了一半，查爾斯·克拉克派來的調查團依舊是吉姆·喬丹的救命稻草。他之所以突然要趕人，是因為擔心他們被裡奧·萊蘭德議員發現，惹出大麻煩。如果能關在不被人注意的地方，那麼留在這裡也不礙事。凜凜子應該一開始就預見到了這個事態。

　　他們被殺人犯盯上，現在又被剝奪了自由移動的權利，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是一想到看守一直在門口坐鎮，比起沒有門鎖的宿舍，反倒是這裡更讓人放心。

　　「多年以來，我們一直被惡魔般的襲擊者威脅著。他們企圖用殘忍的手段奪走我們的性命。想必你們內心都感到了不安。但是今天終於證實了，喬丹鎮得到了上帝的庇佑。」

　　揚聲器又傳出了吉姆·喬丹的聲音。這回還伴隨著人們的喧囂聲，想必是大帳篷的集會開始了。

　　「兩名偽裝成善人潛入部落的襲擊者——阿爾弗雷德·丹特和朱迪·蘭迪遭到了上帝的懲罰，剩下三名襲擊者也已經被關進牢房。我們的生活再一次恢復了安寧。」

　　「好冤枉啊，怎麼連我也是襲擊者？」

　　大塒抱怨道。

　　「他剛剛才說自己不是兇手，現在為了演講又改口了。」

　　凜凜子冷冷地說。

　　「然而，危機並沒有完全過去。這裡沒有疾病和意外，我們是唯一得到上帝庇佑的共同體。有無數的人都企圖毀滅這個地方。

　　「明天，一個名叫裡奧·萊蘭德的政治家將要來到這個部落。他的目標是利用恐懼統治整個世界。你們只要稍微露出破綻，他就會率領特殊軍隊徹底毀滅喬丹鎮。」

　　「他瘋了嗎？說的話怎麼跟得了被害妄想症的老太婆一樣。」

　　「他在集會上一直都這樣。」

　　凜凜子窸窸窣窣地動了幾下，可能從平躺換成了坐姿。

　　「你們萬萬不可聽從惡魔的低語。我在表面上會跟你們一道歡迎他，但絕不會真的敞開心扉。凡是背叛者，都將遭到天譴。」

　　「他那樣也能吸引到900多個信徒啊？」

　　「聽說來到喬丹鎮之前，他還稍微正常些，集會時也念念《聖經》、做做禱告，但最近這一年全是這種演講。可以看出，吉姆的精神狀態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

　　「信徒都不覺得奇怪嗎？」

　　「想必還是有人覺得的。」

　　「那他們為什麼不離開？」

　　「跟米勒派一樣。」

　　凜凜子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啊？」

　　「19世紀初，一個來自新英格蘭名叫威廉·米勒的農夫預言，1843年1月1日到12月31日期間，基督將會再臨。相信他的人都傾家蕩產幫他傳教，為基督再臨做準備。」

　　「那可真是辛苦他們了。」

　　「但是結果如你所見，過了最後一天，基督還是沒有再臨。你猜他們後來怎麼樣？」

　　「那只能大醉一場，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吧？」大塒哼了一聲，「畢竟謊言被拆穿了。」

　　「他們首先更改了預言的解釋。用猶太曆法計算，基督再臨應該發生在1843年3月21日到第二年3月21日之間。就這樣，他們把期限延長了3個月，並且更賣力地傳教。」

　　「怎麼還死纏爛打起來了？」

　　「最後連3月21日都過了，基督還是沒有再臨。於是他們又把期限改為10月22日，開始了更狂熱的傳教活動。到了那天還是無事發生，於是新的解釋層出不窮，直到現在仍有1000多萬信徒堅信著米勒的話。」

　　「好執著啊！」

　　「當然，他們的信仰應該得到尊重。但可以說，人一旦接受了某種信仰，就很難再走出來。」

　　「那不是130年前的預言嗎？」大塒對著牆壁高聲道，「現在都是登月的時代了，他們就不能聰明點？」

　　「大約20年前——1954年的夏天，芝加哥的賽德拉修女接收到了來自宇宙守護神的可怕信息。那年12月21日黎明將會暴發大洪水，而在17日會有飛碟從天空降臨，救贖被選中的人群。他們捨棄了財產，忍受著人們的嘲笑，靜候那一天的到來。」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

　　「結果那天並沒有飛碟降臨，後來也沒有暴發洪水。賽德拉修女更改了解釋，稱自己又接收到了新的信息，結果她的預言還是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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