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53)_白井智之

五三

　　大塒覺得接下來的事情不需要再聽，但還是出於禮貌接了一句：「然後呢？」

　　「相信賽德拉修女的人又提出了新說法，認為上帝憐憫他們，最終沒有降下洪水。從那以後，他們開始了狂熱的宣傳活動。直到現在，他們還在變著法子繼續傳教，信徒數量可能已達好幾千人。」

　　「怎麼會變成這樣？」

　　「當信仰與現實出現齟齬，信徒就會給出新的解釋予以消除，然後加大傳教活動，試圖印證自己的正確性，其結果反而強化了信仰。如果非要解釋，應該是這樣了。

　　「米勒派與賽德拉修女的團體有個共通之處，那就是雙方的信徒都陷入了絕對無法回頭的境地。他們捨棄了日常生活，捨棄了個人財產，暴露在人們怪異的目光之下，等待著預言實現的那一刻。此時回頭已晚，所以信仰促使他們超越了現實。」

　　「原來如此。」大塒靠在牆邊，慢悠悠地躺倒了，「正如那些投資給百津商事的老人堅信將來會有分紅，即使被人勸阻也要不斷投入財產。」

　　「我不贊同你把宗教和詐騙混為一談，不過二者作為現象的確有相似之處。」凜凜子的聲音冷了下來，「人民禮拜會也一樣。」

　　人民禮拜會的信徒捨棄了美國的生活，把私人財產全部捐贈給教會，遠渡重洋搬到了熱帶雨林的開墾地。他們已經徹徹底底沒有了退路。

　　「就算教主說會遭到特種部隊的攻擊，他們的信仰也不會動搖啊！」

　　「你說得沒錯。」

　　被揚聲器放大的吉姆的聲音裡，夾雜了凜凜子念珠搖晃的響動。

　　此時，大塒深刻意識到，自己闖進了一個極其異常的世界。不僅如此，他們還要在這裡查出殺人案的真凶。在這個信仰優先於對錯的世界，真的能依靠邏輯解開謎題嗎？

　　「你對兇手心裡有數了嗎？」

　　他對著那面牆壁說。

　　「現在暫時沒有。大塒先生呢？」

　　「我也毫無頭緒，甚至不知道兇手進出丹特房間的方法和毒殺朱迪的方法。」

　　他搖搖頭，想起了幾個小時前凜凜子說過的話。

　　「之前調查丹特的房間，你看見衣櫃上的血跡，不是說可能性縮小了嗎？那是什麼意思？」

　　「這個嘛……」凜凜子深吸了一口氣，「打個比方，就像彎曲湯匙一樣。彎曲湯匙只是一個結果，但是可以有好幾種方法。最簡單的就是利用杠杆原理，也可以事先劃開要彎曲的部分，或者使用低熔點的金屬。同理，讓現場成為密室的方法也有幾種。正因如此，才要靠現場的痕跡來鎖定兇手使用的方法，而兇手下毒的方法也一樣。」

　　她已經想到好幾種方法了啊！果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還有一點我不明白，」凜凜子壓低了聲音，「兇手為什麼要製造密室，以及製造乍一看根本沒機會下毒的狀況？」

　　「兇手是邪教的教徒，這麼做的意義可能只有那傢伙知道。」

　　「那是幼稚的偏見。人民禮拜會並沒有肯定用奇跡的方法殺人的行為。」

　　「那也說不準。你想到動機了嗎？」

　　「還沒有，不如再討論討論吧。」凜凜子發聲的位置變高了，想必是站起來抻了抻筋骨，「首先有個大前提，兇手可能並不是故意製造了充滿奇跡色彩的凶案，而是機緣巧合變成了這樣。話雖如此，考慮到乍一看不可能的凶案接連發生，基本可以肯定兇手是故意這麼做的。」

　　「嗯，是這個道理。」

　　「首先可以考慮的動機——就是為了嫁禍給號稱能夠引發奇跡的上帝或吉姆·喬丹。如果這是正確的，那麼吉姆·喬丹剛才說出二人遭到了上帝的懲罰，就正中兇手的下懷。」

　　「有上帝幫著頂罪，那個人想必能高枕無憂了。」

　　「只不過，這個假說有個很大的問題。只要兇手是人民禮拜會的信徒，那麼遮蓋事件的真相，或者嫁禍他人就幾乎沒有意義。」

　　「為什麼啊？」

　　大塒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一般來說，殺人犯為什麼要隱瞞罪行呢？是因為他們知道，罪行一旦敗露就會被警察逮捕，並遭受刑罰。但是喬丹鎮又如何？圭亞那警方不會介入這個部落的事情，這裡唯一的掌權者就是吉姆·喬丹。他並沒有懲罰開槍打死乃木的拉裡·萊文斯。他也許責備過兩句，但後來拉裡依舊是保安隊的成員。這就證明，在喬丹鎮殺死我們這些外人，無須擔心受到懲罰。」

　　她說得沒錯。就是被她這麼一說，大塒才真的感到害怕了。

　　「也就是說，兇手並沒有嫁禍於人的必要性。」

　　「當然，可能也有不論是否會遭到懲罰也想隱瞞罪行的兇手，可是僅僅為了這個就大費周章，明顯不划算。」

　　「那兇手為什麼要搞這種類似奇跡的謀殺？」

　　「有個表裡一體的可能性，就是兇手為了展示自己是神聖的存在。如果是這樣，那麼兇手就是吉姆·喬丹了。他已經表演過不少假裝成奇跡的戲法，說不定這個案子也是其中一環。如此一來，他剛才說的二人遭到了上帝的懲罰，就是一種犯罪聲明。」

　　「那不對吧。」大塒聳聳肩，「那傢伙沒有理由殺掉丹特和朱迪。」

　　「你說得沒錯。吉姆·喬丹希望得到查爾斯·克拉克的幫助，那他肯定不會殺死克拉克派來的調查團成員。就算他有奇跡殺人的動機，也沒有殺死那兩個人的動機。因為這樣會本末倒置。所以——」

　　咚咚咚，指尖敲打地面的聲音。

　　「嗯……想不出來。」

　　就在凜凜子放棄思考之時，走廊深處傳來了大門合頁轉動的吱嘎聲。接著是輪胎滾動聲和看守室的開門聲。應該是富蘭克林從集會上回來了。腕表顯示現在是11點。

　　大約30秒後，看守室再次打開，被雨淋濕的富蘭克林出現在監舍前。他頭上的巴拿馬帽凹陷處還積著雨水。

　　「別想著逃跑。」

　　他看向監舍威脅道。此時的他與集會前的他判若兩人，臉上沒有笑意，眼中還深藏著敵意。想來是聽了吉姆的演說，把大塒他們當成了襲擊者。

　　「能跑早就跑了。」

　　他並沒有理睬大塒的嘲諷，穿過走廊去了二號牢房，應該是要查看易浩俊的情況。大約3分鐘後，他再次返回，一言不發地進了看守室。

　　大塒聽著關門聲，回想吉姆·喬丹剛才的演講，突然感到靈光一閃。

　　「我知道了。兇手之所以要用類似奇跡的方法殺人，就是為了嫁禍給吉姆·喬丹。但那個人的動機不是自保，而是想達到潛入喬丹鎮的目的。」

　　「啊？」

　　「明天，裡奧·萊蘭德議員要訪問喬丹鎮。政治是一場表演。他從舊金山千里迢迢來到這片南美的開墾地，絕不可能空手而歸。這個案子是萊蘭德議員的陰謀。」

　　「哦哦，原來如此。」不知為何，凜凜子先用英語嘀咕了一句，然後用日語催促道，「然後呢？」

　　「萊蘭德議員在出訪前派刺客潛入了開墾地，用讓人聯想到吉姆所為的方法殺死了那兩個人，給吉姆戴上了兇手的帽子。」

　　「這裡有900多個信徒，刺客為什麼偏偏殺了我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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