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54)_白井智之

五四

　　「因為他們兩個是大人物。丹特是常年與FBI合作的臥底特工，朱迪是世界知名的偽科學批判權威。與其殺死毫無聲名的信徒，殺掉他們兩個更能製造話題。而曝光案子的萊蘭德議員肯定也能得到巨大的功績。」

　　「原來如此。我們也是因為不出名，所以撿了一條命啊！」凜凜子摳了摳不知什麼地方，「你的推理很有意思，但也存在很大的問題。」

　　大塒瞪了一眼牆壁：「什麼問題？」

　　「假設萊蘭德議員派來的刺客是兇手，那個刺客為何知道丹特先生是臥底特工？」

　　「啊？」

　　「查爾斯·克拉克先生曾命令我們調查團成員，絕不能對外透露前往喬丹鎮的消息。我之所以跟你說要去參加哥倫比亞大學的學會，也是為了遵守命令。當然，其他成員來這裡時也隱瞞了真正行蹤。我不認為萊蘭德議員掌握了調查團的成員信息。

　　「當然，朱迪小姐是個大名人，兇手碰巧看見她，察覺了她的身份，這也很正常。然而丹特先生一直都偽裝成信奉人民禮拜會的律師，也不像朱迪小姐那樣廣為人知。若是跟丹特先生有直接接觸的吉姆和教會幹部懷疑他的身份，倒也合情合理。但我不認為一個悄悄潛入喬丹鎮的刺客有機會看穿他的身份。」

　　本來只是殺了個律師，剛巧他是臥底特工——這樣解釋恐怕不行。大塒不動聲色地「嘖」了一聲。

　　對面傳來調整姿勢的動靜。大塒也保持躺著的姿勢，伸直了雙腿：「幹什麼？」

　　「綜合之前的分析，兇手必須是有理由嫁禍給吉姆，並且知道丹特真實身份的人。我能想到一個這樣的人。」

　　「誰啊？」

　　「查爾斯·克拉克先生。」

　　大塒猛地坐起身來。

　　「那不就是派你們到這裡來的人嗎？他派出調查團，又自己殺了，這簡直荒謬啊！」

　　「但是查爾斯先生知道丹特先生的身份，也有殺死丹特先生的理由。」

　　「什麼理由？」

　　「五年前，丹特先生受到CIA的委託，臥底在查爾斯先生手下的CC石油公司。事情曝光後，查爾斯先生看中他的本事，沒有處置他，但是對公司來說，放跑竊取了機密情報的間諜意味著極大的風險。那麼假設查爾斯先生先委派了工作，等到不再需要丹特先生了便將其殺死，這也毫不奇怪。」

　　「就算是你說的這樣，也沒必要專門把他派到邪教部落裡再下殺手吧！」

　　「查爾斯先生可能對吉姆的糾纏感到不勝其煩了。如果被派遣到喬丹鎮的調查團成員慘遭殺害，那他就有理由拒絕吉姆的請求，得到一石二鳥的結果。」

　　「那朱迪呢？那個女人也有被什麼石油公司盯上性命的理由嗎？」

　　「沒有。殺死她只是為了隱藏真正的目的。我和易先生被派過來也是一樣的理由。」

　　如果這是真的，兇手很可能還會對剩下的兩個人下手。他們現在被關在牢裡，無疑是最好的機會。

　　「不對，兇手不是查爾斯的刺客。」

　　大塒靠在牆邊說。

　　「為什麼？」

　　「因為廚房的櫥櫃被推倒了。」

　　「咚」，腦袋撞到牆壁的動靜。「什麼？」

　　「如果查爾斯真的是幕後黑手，那麼兇手在襲擊丹特時已經帶有明確的殺意。當然，他也應該準備好了兇器。然而丹特是被自己隨身攜帶的匕首殺死的。可以推測，兇手在與丹特打鬥時無法使用自己的兇器，情急之下奪走丹特的匕首刺死了他。」

　　「有道理。」

　　「那兇手本來要用的兇器是什麼？根據廚房組那三個人的說法，當天夜裡發生了廚房被亂翻的事件。櫥櫃被推倒了，壓在底下的菜刀刀身與刀柄斷開。可是僅僅從櫥櫃裡掉出來，菜刀不可能斷掉。那麼，菜刀究竟經歷了什麼？」

　　「哦，原來如此。」凜凜子少見地發出了感歎，「兇手為殺害丹特先生準備的兇器，就是那把菜刀。」

　　大塒對著牆壁點點頭。

　　「兇手在襲擊丹特之前溜進充當廚房的貨廂，拿走了菜刀。那個人可能打算行兇後洗掉菜刀上的血跡，然後將其歸位。可是襲擊丹特時，兇手遭到了意料之外的反抗，導致菜刀斷成了兩截。雖然那個人在情急之下奪走丹特的匕首將其殺死，但是折斷的菜刀已經無法歸位。所以兇手翻亂了廚房，推倒櫥櫃，製造了菜刀是因為掉落在地所以折斷的假像。雖然廚房附近就有宿舍，但因為貨廂四壁貼有吸音材料，就算在裡面大搞破壞，也無須擔心被人聽見動靜。

　　「如果兇手是專門為了殺死丹特而從外面潛入的人，當然應該準備了兇器，而無須跑到廚房拿菜刀。」

　　「兇手也有可能故意就地取材，嫁禍給吉姆或者信徒啊！」

　　「那他就不可能把菜刀放回去，還推倒櫥櫃製造菜刀斷開的理由。先是為了偽裝成內部犯罪而使用廚房的菜刀，事後又企圖隱瞞，這也太不對勁了。兇手就是喬丹鎮的居民，或者說目前停留在喬丹鎮的人，而不是查爾斯·克拉克派來的刺客。」

　　「你說得很有道理。」

　　凜凜子很乾脆地收回了自己的說法。

　　「那麼包括裡奧·萊蘭德是幕後黑手的假說在內，所有從外部派遣刺客殺人的推理都不能成立了。兇手為什麼要用那種方式殺死他們呢？嗯……應該有理由才對的。」

　　看守室的門再次打開。富蘭克林先看了他們的監舍，然後走向二號牢房。幾分鐘後，他又一次回到了看守室。

　　腕表顯示現在正好是凌晨1點鐘。剛才富蘭克林是夜裡11點過來的，所以他每兩個小時就會起來巡視一次。

　　之後，大塒和凜凜子又討論了很久關於動機的問題。他記得富蘭克林又來巡視了兩次，所以即使昏昏欲睡，他也應該直到5點過後還醒著。

　　他們並沒有討論出合理的結論，等到通氣口外面的天空開始泛白，大塒才睡了過去。

　　＊

　　嗡——嗡嗡嗡——

　　他聽見一陣宛如老式空調運作的擾人噪聲。

　　微微睜開眼，通氣孔外灑下了明媚的陽光。

　　「吵死了——」

　　他轉向噪聲的來源，瞬間清醒過來。

　　眼前是一隻蜂子，展開翅膀的體積足有麻雀大小，六肢也格外地長。鼓脹的腹部末端，有一根黑亮的尖刺。

　　「嗚……嗚哇！」

　　他手腳並用地爬開，屁股和背部緊緊貼著牆壁。耳邊傳來刮擦金屬的聲音。他戰戰兢兢地扭過頭，一隻停在牆上的蜂子正歪頭看著他。

　　「騙……騙人的吧？」

　　他感到四肢發軟，並且由衷地懺悔了那天嘲笑被蜂巢嚇跑的丹特的行為。

　　「喂，凜凜子，你醒了嗎？」

　　他不敢動彈，奮力擠出了聲音。

　　「怎麼了？」

　　牆的另一頭傳來了迷迷糊糊的聲音。

　　「有蜂子，特別大，而且是兩隻。快……快叫富蘭克林過來。」

　　凜凜子沒有回應他，而是拍拍監舍門，喊了富蘭克林的名字。大塒只能聽見野蜂飛舞的響動，完全聽不見看守走出來的動靜。

　　「奇怪，他是不是出門了？」

　　「你……你……你快想想辦法啊！」

　　「我能想什麼辦法啊？以前聽小學老師說過，只要離它3米遠，就不會被蜇。」

　　整個監舍的寬度都不足兩米，要怎麼離它3米遠？他急得想捶牆，突然聽見了牢門打開的響動。

　　「太……太好了——」

　　他還以為富蘭克林回來了，但很快意識到並非如此。因為走廊上傳來了一陣慢慢接近的腳步聲。

　　「會是誰啊？」

　　凜凜子耳語般說道。

　　「你……你們好。」

　　不等見到人，光聽那如同感冒的聲音，他就知道了對方是誰。是之前見過的亞裔少年——Q。

　　少年走到監舍前，輪流看著他們，還不停地咬指甲、拽衣服。

　　「你是來救我們的嗎？」

　　凜凜子的語氣有點像英語老師。

　　「我聽說偵探被關起來了，有點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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