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60)_白井智之

六〇

　　然而短短一個小時後，露易絲·雷茲納就在大帳篷發現了那個人的屍體。這如果不是上帝的懲罰，就完全無法解釋。

　　「富蘭克林叔叔什麼時候知道了大帳篷的事情？」

　　「喬瑟夫6點50分用對講機聯絡，命令我監視大帳篷周邊。我也是那個時候看見屍體的。」

　　「在5點到6點之間，叔叔有沒有聽見二號牢房傳出奇怪的響動？」

　　「沒有。不過雨一直下到了5點半左右，如果不是特別大的響動，我恐怕都聽不見。」

　　「那段時間有人進出牢房嗎？」

　　「怎麼可能？我一直待在能看見入口的看守室，沒見到任何人進出。」

　　小鬼一臉複雜地盯著自己的筆記，最後放棄似的合上了本子。看來他並沒有得到想要的線索。

　　「謝謝叔叔。」

　　他無精打采地說完，朝著大帳篷走了回去。

　　「站住。」富蘭克林突然感到一陣不安，慌忙叫住了小鬼，「你該不會在想揭穿奇跡的手段吧？」

　　小鬼回過頭，像看奇珍異獸一樣看著他。

　　「富蘭克林叔叔也覺得奇跡背後藏著手段嗎？」

　　「別……別胡說！」

　　他忍不住加重了語氣。這小子，竟然跟他抬杠。

　　喬丹鎮有900多個信徒，但富蘭克林應該是最受奇跡恩惠的人。

　　在加入人民禮拜會之前，富蘭克林的身心都受到了嚴重的傷害。這個世界的一切都為有腿的人而設計。哪怕是去超市買一袋咖啡豆，富蘭克林也要在路上、車站、賣場、收銀台多次需要他人的幫助。

　　光是這樣就夠讓人鬱悶了，何況他的大腦也殘留了後遺症。有時他下定決心轉著輪椅離開家門，剛出門就眼前一黑，醒來時夜已經深了。

　　「我相信教主大人的奇跡。」

　　這是當然的。如果奇跡是造假，富蘭克林的身體和大腦，還有組成自己的一切，都成了假的。

　　「背後沒有手段，絕對沒有。」

　　他轉動車輪，背過身不再理睬那個一臉呆滯的小鬼。

　　◆

　　「——露易絲阿姨，你好啊！」

　　天使在呼喚她。

　　露易絲·雷茲納感覺自己漂浮在奧蘭治海面上，驀然聽見了那個純真無邪的聲音。世界無比安靜、溫暖、柔和。這裡是天堂吧。她的靈魂得到了解放，一切罪孽得到了寬恕。

　　「露易絲阿姨？」

　　她想回應天使，但不知為何發不出聲音。她也看不見天使美麗的容顏。於是她奮力睜開眼，發現一個髒兮兮的亞裔少年正低頭看著自己。

　　「啊，你醒啦！早上好呀！」

　　露易絲猛地坐起身，環視四周。這裡是診所一角，她躺在用床簾隔開的病床上。應該是她在大帳篷暈倒後，沙克特醫生將她送過來的。病床雖比宿舍的床柔軟一些，但她竟能把這裡錯當成天堂，也是夠傻的。

　　「你好像是——」

　　「我叫Q，得到教主大人吩咐，想問阿姨幾個問題。你能說說發現屍體的詳細情況嗎？」

　　Q翻開橙色的筆記本，一臉驕傲地拿起了鉛筆。她不明白吉姆為什麼讓一個小孩兒出來調查，但也沒有力氣想太多。興許是大人們都忙著對付議員，抽不出人手。

　　「我沒死成。」

　　露易絲說出了自己想在叢林裡上吊，但是沒成功，於是想去倉庫拿毒藥，結果在半路上發現了屍體的事情。Q一邊寫字，一邊表情複雜地聽露易絲講話。

　　「死在那裡的人，是調查團的人嗎？」

　　「是的，他叫易浩俊。」

　　「這果然是上帝降下的懲罰啊！」

　　「那——」Q壓低了聲音，「我也不知道。你能告訴我易先生的屍體是怎麼擺放的嗎？」

　　「舞臺上的講壇倒了，那個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就擺在上面。上半身靠前面，下半身靠後面。我當時在舞臺下面，沒怎麼看清下半身，但是看清了上半身，面對著我的方向，肚子裡的東西流出來了。」

　　《名偵探的獻祭》插圖

　　只是複述一遍當時的場景，露易絲就感到胃部發沉。Q飛快地走著筆，然後把本子轉了過來。

　　「是這樣的嗎？」

　　露易絲點點頭。脖子被鋼絲繩勒過的地方一陣刺痛。

　　「發現屍體時，大帳篷還有其他人嗎？」

　　「我沒看見，但也不能保證沒有人藏在什麼地方。」

　　Q皺著眉，用鉛筆屁股撓了撓後腦勺兒。

　　「阿姨有沒有發現什麼，或者覺得有點奇怪的地方呢？無論多麼小的細節都行。」

　　露易絲閉上眼睛，搜尋著半天前的記憶。天亮前清冷的空氣中融入了肉品工廠的氣味，講壇上擺著怪物一樣的屍體。

　　「……我當時很想給他修鞋。」

　　說著，她睜開眼，發現Q怪異地看著她，仿佛看見雞蛋裡孵出了章魚。

　　「屍體的腳不是沖著舞臺下方嘛！」她指著Q的本子說，「我搬到喬丹鎮之前，在得州開過修鞋店。當時我看見屍體腳上的鞋子，第一反應就是這雙鞋該換新的了，不然就得好好修理一下。他也許是習慣一直穿同樣的幾身衣服和同一雙鞋子的人。」

　　Q僵硬地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道：「露易絲想給他修鞋。」

　　「謝謝阿姨。」

　　Q可能覺得再問下去也不會有收穫，就合上了本子，然後拉開床簾走了出去。

　　露易絲靠在床頭輕歎一聲。那個人的死，也是因為她給調查團的成員塞了那張紙條。她果然沒有資格活下去。

　　「那個，阿姨你別怪我多管閒事。」

　　Q一臉糾結的表情。

　　「什麼？」

　　「調查團那三個人的死不是上帝的懲罰。」

　　她忍不住看向床簾外面。大帳篷周邊很熱鬧，診所附近倒是沒什麼人。

　　「……你可千萬別說這種話。」

　　這孩子在否定教主大人的話。萬一被幹部聽見，恐怕要在集會上教導他，甚至把他關進牢房。

　　「是真的，所以這不是露易絲阿姨的錯。」

　　「那你說那些人是怎麼死的？」

　　Q回答不上來，只能用力攥緊卷成筒狀的筆記本，直直地注視著露易絲。

　　「偵探很快就會解開謎題，所以在那之前，請你一定不要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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