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64)_白井智之

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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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都在食堂圍觀電視臺採訪的信徒們屏息靜氣，靜靜等待突然出現在大帳篷舞臺上的調查團倖存者——有森凜凜子的話語。一直以為二人都被關在牢房的看守富蘭克林·帕特因，以及剛才試圖把凜凜子拽下舞臺的保安隊員拉裡·萊文斯都一臉不忿地盯著舞臺。

　　凜凜子給大塒使了個眼色，緩緩開口道：

　　「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並非否定各位的信仰。每個人都有信仰的自由，但是——」

　　大塒想起自己前不久還聽過同樣的話，那是凜凜子解釋負鼠為何能死而復生時對Q說的話。

　　「我的三名同伴在令人費解的狀態下遭到了殺害——儘管表面看起來是這樣，但他們並非遭到了上帝的懲罰。」

　　信徒們愣怔了片刻，然後面面相覷。吉姆的表情則沒有變化。

　　「然而，若說這些案子與各位的信仰毫無關係，那也是不對的。事實上，正是人民禮拜會的信仰成了其中一條導火索，引發了這次的慘案。

　　「19世紀初，威廉·米勒的信徒堅信基督會在1843年再臨。米勒的預言落空了，但他們還是一次又一次地更改自己的解釋，始終堅信預言的正確性。直到現在，他們還在以另一種形式持續著信仰活動。

　　「1954夏天，賽德拉修女聲稱自己得到了宇宙守護神的啟示，她的信徒堅信12月21日將暴發世界範圍的大洪水。那一天洪水並沒有暴發，可他們還是更改了自己的解釋，提出新的日期，堅持相信賽德拉修女真的受到了天啟。

　　「這兩個信仰集團的共通之處，就是信徒捨棄原本的生活，陷入了無法回頭的境地。生活在喬丹鎮的人民禮拜會信徒，也同樣處在這種境地。」

　　「你想說我們的信仰都是錯誤的嗎？」

　　保安隊長喬瑟夫·威爾遜大聲吼道。觀眾人群裡也迸發出罵聲。

　　「不。各位與米勒派和賽德拉修女的信徒有一點很大的不同。信仰人民禮拜會的人都有具體的奇跡體驗，那就是傷痛和疾病症狀消失了。對於我這種外人而言，那是難以置信的，但是不能否定，大家確實有那種感覺。我想知道的是，人在直面信仰與現實的齟齬之時，會不會強行消除矛盾之處。」

　　等到起哄聲平息下來，凜凜子繼續道：

　　「現在來回顧具體的案發經過吧。首先是阿爾弗雷德·丹特先生被刺死的案子。15日深夜，丹特先生在廁所發出慘叫聲，然後逃進了幹部宿舍北-3。不久之後，同樣住在幹部宿舍的保安隊長喬瑟夫·威爾遜、內務長彼得·韋德斯潘，以及碰巧在附近的少年Q都聽見丹特先生的房間傳出了慘叫聲。

　　「16日早晨，事務組的妮可·費舍爾小姐送早餐到北-3，察覺情況異常，隨後兩名幹部發現了丹特先生的屍體。死因是背部被反復刺傷失血而死。丹特先生的房間鑰匙放在室內，兇手卻不知所終。

　　「這個案子看起來就像幽靈從廁所開始追殺丹特先生，並在他逃進北-3後將其刺死，但事實當然不是這樣。要拆穿這個案子的詭計，首先要將丹特先生的遭遇分成兩個部分。」

　　凜凜子豎起了兩根指頭。

　　「第一，丹特先生在廁所發出慘叫時，究竟發生了什麼？第二，他逃進北-3再次發出慘叫時，又發生了什麼？

　　「對於第一點，可以列出無數的可能性，但幾乎無法明確。他可能碰到了正好在上廁所的什麼人，也可能被溜進部落的藪犬撲了個正著。丹特先生生前曾被蜂巢嚇跑，還用海報封住了被蟲蛀的牆壁破洞，可見他是個十分害怕蟲子的人。他也有可能在廁所見到蜂子或者飛蛾，一下沒忍住叫了起來。連我都不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麼。我只想說，第一聲慘叫有很多種可能的原因。」

　　面對一臉茫然的信徒，凜凜子豎起了兩根手指頭。

　　「問題在於第二點：丹特先生在北-3發出慘叫時，他的房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有一個提示，就是附著在衣櫃門上的血跡。那是一個雙開門的衣櫃，整面都是鏡面。衣櫃門的下方有一片橫跨了兩扇門的血跡，但是左右並不相連。這就證明，丹特先生流血時，衣櫃門不是完全閉合的。可是左門如果開得太大，右門就不會粘到血跡，所以左門應該是半開的狀態。

　　「丹特先生從廁所跑回北-3，立刻轉身鎖上了房門。反鎖的轉扣在房門右側，所以丹特先生應該是轉向左邊反鎖房門後，又一次轉向了右邊。就在那時，他看見了房間左側半開的衣櫃門。房間右側，也就是床所靠的那面牆上貼著吉姆·喬丹先生的海報。丹特先生看見倒映在鏡面衣櫃門上的喬丹先生的身影，忍不住發出了慘叫。」

　　信徒們頓時騷動起來，似乎有一多半都不太信服，紛紛與同伴對視，或是竊竊私語。其中一人——廚房組的蕾切爾·貝卡對著舞臺大聲說道：

　　「如果你的推理正確，那麼丹特先生兩次發出慘叫，都不是因為遭到了兇手的襲擊嗎？」

　　「是的。更確切地說，丹特先生沒有遭到任何人的襲擊。」

　　食堂陷入一片死寂。信徒們顯然都不理解她的話。

　　「那丹特先生為什麼死了呢？奪去他性命的兇器，是他隨身攜帶用於防身的折疊刀。丹特先生是在廁所遭遇意外時掏出了刀子，也許是為了防身，也許是為了趕走什麼東西。

　　「他逃回北-3後，抓著刀反鎖房門，這才松了一口氣。可是剛轉過身，他就看見吉姆·喬丹先生的身影，頓時嚇得雙腿發軟。

　　「丹特先生軟倒在地的同時，刀子也掉在了地上。緊接著，刀子反彈起來，很不巧地刺中了他的背部。疼痛與驚訝導致丹特先生產生恐慌，想也沒想就拔出了刀子，最後害得自己因為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名偵探的獻祭》插圖

　　「那麼，丹特先生的死只是一連串的不幸所導致的意外嗎？」

　　「你說得沒錯。」

　　「那不對吧？」坐在輪椅上的富蘭克林·帕特因悶聲道，「他背上被刺了好幾刀。如果你的推理正確，那應該只有一處刀傷。」

　　「你說得也對。人沒有辦法反復刺傷自己的背部，也沒有理由這麼做。但是有另一個人反復戳刺了丹特先生的屍體，把死於意外的人偽裝成他殺。」

　　「要確定這個人的身份並不難。北-3的鑰匙只有一把，當時放在鞋架上。誰也無法出入密室狀態的現場，因此能對屍體做手腳的人，只有打破窗玻璃爬進去的那兩個人，也就是保安隊長喬瑟夫·威爾遜先生和內務長彼得·韋德斯潘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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