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76)_白井智之

七六

　　▼2

　　「首先講講阿爾弗雷德·丹特被刺死的案子。」

　　如果尚未進入正題就被趕出去，一切就會失去意義。大塒飛快地說了起來。

　　「15日深夜，丹特在廁所發出慘叫後逃進了幹部宿舍北-3，並在裡面第二次發出慘叫。翌日早晨，有人在北-3宿舍發現了背部中了數刀的丹特的屍體。宿舍門上了鎖，唯一的鑰匙放在房間裡面，兇手卻不知所終。

　　「難道兇手穿牆進去殺了丹特，又穿牆走了？當然不是這樣。凜凜子注意到了現場衣櫃上附著的血跡。雙開門的衣櫃下方染有血跡，但是左右並不相連。由此可以推斷，丹特流血時，衣櫃門處在半開狀態。而丹特之所以發出慘叫，是因為看見了倒映在衣櫃鏡面門上的吉姆·喬丹的海報。他嚇得跌倒在地，被自己防身用的匕首刺中，失血而死。

　　「翌日，兩名幹部在北-3發現了屍體。為了消除吉姆·喬丹的話語與現實之間的齟齬，他們對屍體做了手腳，製造出丹特在密室遭到殺害的假像。這就是凜凜子之前的推理。那麼，真的如此嗎？」

　　大塒掃了一眼呆滯的人群，豎起食指。

　　「如果是普通的案件調查，應該做的只有一件事。只需詢問發現屍體的兩名幹部有沒有對現場做手腳即可。只要他們爽快承認做了手腳，凜凜子的推理就能得到立證。

　　「但是這個案子並不普通。現在就算問了他們，得到的答案也毫無意義。因為吉姆·喬丹已經接受了凜凜子的推理。在喬丹鎮，他的言談舉止決定了一切。他說是對的，即使並非如此，信徒們也會將其視作正確答案。因此接下來，我將使用現場的證據和無關吉姆·喬丹言行的證詞展開推理。」

　　吉姆·喬丹抿著嘴，慍怒地聽著大塒的話。他的雙眼雖然隱藏在墨鏡之後，但此時定是用陰沉的目光注視著大塒。

　　「這麼說可能有點誇張，不過只要看過現場再稍微想一想，就知道凜凜子的推理並不成立。

　　「有一個重要的線索是雨衣。丹特的屍體手上緊緊抓著雨衣。因為上面沾滿了血，很容易讓人誤解，但實際上，丹特背部中刀時身上並沒有穿著那件雨衣。如果他是穿著雨衣被刺中，那麼衣服背部肯定會有破洞才對。事實上，那件衣服並沒有破洞。可以推測，丹特是在受傷後試圖抓起什麼東西壓迫傷口止血，而他抓起的正好就是附近的那件雨衣。

　　「那麼，雨衣當時放在什麼地方？可以確定的是，雨衣就在丹特倒下時所在的門口附近，但是具體位置還能再精確一些。

　　「在我們翌日早晨8點勘查現場時，雨衣還有點濕。然而衣服上沒有匕首刺穿的痕跡，可以斷定丹特最後一次穿著雨衣並不是在他死前出門上廁所的時候。這證明在此之前，他還穿著雨衣出去過一次。當天晚上10點半過後，丹特被吉姆召喚，去了一次天父之家。而雨是在晚上10點左右下起來的，由此可以判定雨衣是在這一次外出時被淋濕。他後來上廁所沒穿雨衣，可能因為怕衣服沾上排泄物，也可能因為當時雨勢正好不大，沒有必要穿。當然，還可能單純因為他懶得再穿上。

　　「重要的是，背部受傷的丹特為了壓迫傷口抓住雨衣時，那件衣服還是濕的。因此衣服並沒有疊起來放進衣櫃或放在鞋架上，而應該是攤開了晾在什麼地方。那麼，丹特究竟把雨衣晾在了哪裡？」

　　大塒張開雙臂，對眾人問道。

　　「房間裡能掛衣服的地方，不是只有衣櫃嗎？」

　　事務組的妮可·費舍爾回答道。這兩個星期，她每天都給丹特送飯，因此應該很熟悉房間裡的情況。

　　「確實，衣櫃裡的衣服架子什麼都沒掛，最適合用來晾雨衣。但是按照凜凜子的推理，衣櫃左門的鏡子上映出了吉姆·喬丹的海報。那張海報張貼的位置比左門更靠裡一些，假如在鏡子上看見了海報，那麼這扇門最多只能打開三十度左右。

　　「這就有問題了。如果衣櫃裡掛著打濕的雨衣，櫃門應該開得更大才對。否則潮氣無法排出，衣服怎麼都晾不幹。如此一來，丹特在鏡中看見吉姆的海報這個推理就不成立了。」

　　「啊，原來如此。」人群裡發出了議論聲。

　　「話雖如此，晾衣服的確需要把衣架掛在有一定高度的地方。丹特身邊的家具中，只有衣櫃能達到那樣的高度。」

　　「丹特先生會不會把雨衣直接掛在門上了？」妮可·費舍爾擺了個舉起東西的動作說道，「他可以把兜帽掛在櫃門上沿，這樣就能符合櫃門半開的條件了。」

　　「確實可以這樣。但是這個衣櫃只有50釐米寬，左右兩扇門的寬度只有25釐米左右。如果丹特伸手就能抓到，證明雨衣掛在靠屍體那一側，也就是衣櫃左門上。雨衣是為了擋雨用的，兜帽自然也很深。假設兜帽的深度為20釐米，那麼把它掛在櫃門上沿，整件尼龍面料垂下來，應該基本覆蓋了整個鏡面。如此一來，海報就不會倒映在鏡中，也不會嚇得丹特又是慘叫又是跌倒了。這樣，凜凜子的推理還是不成立。」

　　「那如果雨衣太重了，掛在門上的兜帽滑脫了呢？」妮可·費舍爾堅持道，「那樣衣服就會掉在地上了。因為把兜帽掛在門上沒有掛在衣架上那麼穩定。丹特先生掛好雨衣後，可能一個不注意，它就幾乎滑落，或者乾脆掉在了地上。如此一來，喬丹先生的照片也就倒映在鏡子裡了。」

　　「你忘了一個重要的細節。衣櫃門下方沾染了丹特的血跡。如果雨衣覆蓋了整個櫃門，或者掉落在地上，那麼櫃門下方就會被遮擋，也就不會沾染血跡了。」

　　大塒對妮可聳了聳肩，她再也沒有反駁。

　　「整理一下線索吧。如果丹特把雨衣晾在衣櫃上，鏡中就不會映出吉姆·喬丹的海報。因此丹特受驚跌倒，被自己的匕首刺中這個推理也不能成立。」

　　大塒鬆弛肩膀，雙腿換了個位置。

　　「接著講下一個吧。也就是朱迪·蘭迪被毒殺的案子。

　　「1日上午10點，朱迪在E教室與廚房組的人辦了一場茶話會。在場的四個人都喝了布蘭卡沖的紅茶，唯獨朱迪喪命。兇手究竟是怎麼給她一個人下毒的？

　　「凜凜子的推理很簡單——朱迪並沒有被人下毒。她在茶話會途中發作心絞痛，但是因為丟失了裝有硝酸甘油片的項鍊，她無法控制病情，就這麼死了。廚房組的人目睹那個情景，為了消除吉姆·喬丹的話語與現實之間的齟齬，在朱迪死後製造了她被毒殺的假像。」

　　廚房組的三個人站在舞臺左側的深鍋後面，仔細傾聽著大塒的話語。

　　「這個推理跟其他案子的推理有著很大的不同，就是死者的死因。丹特和易浩俊都死於不幸的意外，而朱迪則是死於慢性疾病發作。

　　「不同於疏忽和錯誤造成的意外，慢性疾病在任何情況都有可能發作。正如要證明丹特並非意外身亡，證明朱迪不是病死也非常困難。

　　「那麼，凜凜子的推理真的對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因為這個推理跟其他兩個推理有所不同，它存在著致命的瑕疵。」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