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78)_白井智之

七八

　　▼3

　　厚厚的雲層像紗帳般覆蓋了夜空。

　　大帳篷能容納的信徒約有600人，其他人都站在夜空之下，傾聽著大塒的話語。

　　「從現在起，我要揭開殺害了阿爾弗雷德·丹特、朱迪·蘭迪、易浩俊和有森凜凜子的兇手身份。」

　　動搖的聲浪在人群中傳開。他簡單說明了凜凜子遇害的情況，然後回到正題。

　　「但是在發表推理之前，我必須確認一件事——這個推理究竟為了誰？」

　　信徒們浮現出困惑的神色，大塒沒有理睬他們。

　　「我跟你們有著決定性的不同。你們信仰人民禮拜會，而我則完全不信。你們尊吉姆·喬丹為教主，而我只覺得他是個古怪的中年人。你們相信奇跡——或者說親身體會到了奇跡，而我既不相信奇跡，也從未體驗過。你們覺得自己因為信仰人民禮拜會而治癒了傷痛和疾病，我認為這簡直是胡說八道。這並不是單純的信仰差異，而是我與你們看見的世界截然不同。

　　「那麼，我究竟應該站在誰的立場上解開謎團？如果要說服自己，大可以站在自己的立場上推理，但我此刻是站在你們面前，當眾解開謎團。如果只為了自己，這麼做就成了一廂情願的獨角戲。

　　「所以，從現在起，我要站在你們的立場上展開推理，以奇跡存在為前提揭開兇手的身份。」

　　他加重了語氣，揚聲器傳出一陣破音。有一半信徒呆呆地聽著，另一半則費解地皺起了眉。

　　「你做不到吧？」廚房組的布蘭卡·霍根屬於後者，「奇跡是上帝降下的，超出了我們的認知。我雖然是信徒，但我還是要說，一旦承認了奇跡的存在，就無法以邏輯的方式解開謎團。極端地說，那四個人甚至有可能被惡魔或聖靈奪走了性命啊！」

　　她的話有理有據，周圍的信徒紛紛點頭。

　　「如果兇手是惡魔，那的確沒有意義。但是不必擔心，我可以清楚證明兇手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15日晚上，阿爾弗雷德·丹特背部被刺中而亡。剛才已經解釋過了，他的死並非不幸的意外。考慮到後來又有三個人接連遇害，可以肯定這並非衝動殺人，而是有計劃的謀殺。

　　「但是掉落在現場的兇器是丹特平時用於防身的匕首，如果兇手是蓄意謀殺，肯定會準備別的兇器。也許是因為兇手受到了丹特出乎意料的抵抗，無法使用自己準備的兇器，只得在情急之下奪走了對方失手掉落的匕首。

　　「那麼，兇手本來要用的兇器是什麼？提示就在你們的證詞中。」

　　大塒努了努嘴，布蘭卡指著自己的鼻子說：「我？」

　　「15日到16日夜間，喬丹鎮還發生了一件事——有人闖進廚房，推倒櫥櫃，後來還發現墊底的菜刀刀身和刀柄斷裂了。然而只是從櫥櫃掉到地上，菜刀不太可能斷裂。所以，那把菜刀究竟經歷了什麼？

　　「考慮到兩件事幾乎同時發生，一個可能性就浮出了水面。兇手在襲擊丹特之前潛入廚房，拿走了菜刀。那個人本打算行兇結束後洗乾淨菜刀上的血，然後放回原處。然而在襲擊丹特的時候，兇手遭到了意料之外的反抗，導致菜刀斷裂。那個人情急之下奪走丹特掉落的匕首將其殺害，只是斷裂的菜刀已經無法修復了。所以兇手弄亂了廚房，推倒櫥櫃，製造了菜刀因為掉落而斷裂的假像。因為貨廂內壁還貼著以前用作移動直播車時安裝的吸音材質，即使動作很大，也不用擔心被附近的居民發現。」

　　「原來如此。惡魔確實不會搞這種小把戲。」

　　彼得·韋德斯潘苦笑道，大塒點了點頭。

　　「還有一個決定性的證據。進入廚房的臺階上留有足跡，這足以證明兇手是穿著鞋行走的人類。那傢伙既不是惡魔也不是聖靈，當然也沒本事飄浮或者穿牆。」

　　獨臂女人克裡斯蒂娜·米勒舉起了手。

　　「兇手為什麼要把菜刀放回去？其實沒必要故意推倒櫥櫃，只要把菜刀留在丹特的房間就好了。這樣就算菜刀折斷，也不會對兇手不利吧。」

　　「從後面的案子可以看出，兇手試圖把自己偽裝成超自然的存在。要是被人發現自己去廚房偷菜刀，甚至還弄斷了，估計面子上過不去。」

　　「兇手為什麼要偽裝成超自然的存在？」

　　「現在先不說這個。等到揭開兇手身份，動機就不言自明瞭。

　　「現在我想確認的是這麼一件事。剛才我說了，接下來的推理會以奇跡的存在為前提，但那並不代表我肯定了超出人類理解範圍的任何現象。我會把你們體驗到的傷痛和疾病的治癒視作現實，但是並不承認除此之外的類似奇跡的現象也是現實。當然，兇手是人類這個大前提也不會動搖。」

　　大塒又拍了拍手。

　　「兇手遭到丹特意料之外的抵抗，導致菜刀折斷，於是情急之下奪走丹特掉落的匕首將其殺死。但是假設兇手不止一個人，那麼即使兇手A的兇器不能使用，在丹特掉落匕首那一刻，兇手B也能用自己的兇器將其殺死。然而，丹特身上只有被自己的匕首刺傷的痕跡。因此可以肯定，這個案子沒有共犯，兇手只有一個人。」

　　見眾人沒有異議，大塒拍了拍椅子扶手。

　　「現在正式進入正題。兇手只有一個人，究竟怎麼完成了奇跡一般的犯罪？且聽我按順序說明。

　　「首先是阿爾弗雷德·丹特的案子。兇手如何潛入北-3，又如何消失了？

　　「解開這個謎團的提示，就是衣櫃門上的血跡。正如凜凜子在假推理中所說，雙開門的下方有一片橫跨左右兩扇門的血跡。這片血跡並不是相連的，因此可以推斷丹特遇害時，衣櫃門處在半開狀態。鏡子上映出吉姆·喬丹的海報只是胡說八道，但是之前的邏輯沒有問題。

　　「請各位試著想像一下。雙開門衣櫃的前方飛來一片鮮血。櫃門是半開的。理所當然，鮮血應該穿過櫃門縫隙，飛進衣櫃裡面。但是我查看衣櫃內部時，裡面完全沒有血跡。」

　　眾人一片死寂，風聲拂過耳畔。

　　「這就太奇怪了。衣櫃裡的血跡為什麼會消失？說來可能沒人相信，其實是有人擦掉了裡面的血跡。」

　　「是誰？」

　　蕾切爾·貝卡發出尖厲的聲音。

　　「是案發後身在現場的人。換言之，就是殺害丹特的兇手。」

　　「為什麼？」

　　「只能認為血液灑進衣櫃裡的事實對那個人不利。除了血跡以外，衣櫃裡還留下了兇手並不希望留下的痕跡。為了去除那個痕跡，那個人只能把血跡也一併清除了。」

　　「不希望留下什麼痕跡？」

　　「這我不知道。有可能是沾在鞋上的泥土，有可能是外套上的水滴，也有可能是煙灰。重要的是，衣櫃裡存在過某種痕跡。如果沒有人進去過，裡面就不會留下痕跡。所以兇手一定是藏身在衣櫃中，後來為了隱瞞這個事實，又擦去了自己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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