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80)_白井智之

八〇

　　喬瑟夫倒吸了一口氣，但很快用咳嗽掩飾過去了。

　　「各位信徒可能不知道，低熔點合金物如其名，是熔點很低的金屬。這種金屬乍一看很硬，但只要用手指搓一搓就會變得軟如麵條，據說某個以色列超能力者也很愛用它。你們的教主大人同樣用低熔點合金表演過治癒動物的魔術。我在丹特屍體被發現的前一天親眼看過那場魔術表演，因此可以肯定案發的時刻，吉姆·喬丹手上有低熔點合金。

　　「兇手用那種金屬做了一把假鑰匙。雖然不可能精確到能打開門鎖，但也可以做到乍一看讓人分不出真假的程度。若無法用手指捏成形狀，也可以用黏土做個簡單的模具來鑄造。就這樣，兇手準備好一把假鑰匙，在殺害丹特後調包了真鑰匙。」

　　大帳篷的人聲漸漸沉寂下來，宛如潮水從沙灘上退去。

　　「現在讓我們重新思考一下，殺死丹特的兇手究竟是誰。那是能夠搞到低熔點合金的人。然而吉姆·喬丹並不會公開自己的魔術手法，所以你們這些信徒應該不知道這裡有低熔點合金。看剛才的反應，幹部好像知道這個事實，不過他們跟丹特一樣持有幹部宿舍的鑰匙，所以沒必要專門做一把假鑰匙。如此一來，嫌疑人只剩下一個。」

　　大塒平淡地繼續道。

　　「這傢伙作為聘用律師的人，在與丹特交涉的過程中發現他並不是真正的信徒，而在行兇之前叫走丹特，也是為了確認這一點。案發的翌日早晨，他被保安隊長喬瑟夫叫到現場，隨即派出兩名幹部把我們帶到天父之家，打發他們去了南-30。他自己則趁此機會進入現場，把假鑰匙跟真鑰匙再次調包。」

　　徹底的死寂。

　　大塒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殺死丹特的兇手就是你，吉姆·喬丹。」

　　＊

　　大塒喘了口氣，目光回到信徒身上。

　　「大家可能有很多疑問，但還是先繼續解謎吧。接下來是朱迪·蘭迪的案子。兇手究竟如何讓她一個人服下了毒藥？」

　　與剛才不同，現在的大帳篷裡一片寂靜。信徒們無不目瞪口呆，一時間忘了怎麼說話。大塒不禁覺得自己在對一群被訓斥的孩子發表演講。

　　「這個案子有一個很麻煩的地方。正如我剛才所說，我不會否定你們的信仰。這個推理也建立在只要信仰人民禮拜會，身上的傷痛和疾病症狀就會消失的奇跡前提下。因為我要對你們發表推理，如果不跟你們站在同樣的立場，解謎就會變得毫無意義。

　　「但是在這個前提下，朱迪·蘭迪遇害一事就沒有了謎團。兇手在所有人的紅茶裡下了毒。四個人都喝了紅茶，但是信仰人民禮拜會的三名廚房組成員沒有出現中毒症狀，唯獨朱迪死了。照這個思路，案子確實毫無疑點可言。

　　「然而這是錯的。麻煩的地方在於，這個案子並不是單純的奇跡。」

　　「為什麼？」「你胡說八道！」底下再次響起罵聲。

　　「是餅乾揭露了這個事實。我們最開始進入現場E教室時，地上除了茶杯的碎片和傾灑的紅茶，還掉落了吃了一半的餅乾。但是我們在北-2對廚房組的布蘭卡和蕾切爾瞭解完情況，再次回到教室時，地上的餅乾竟然不見了。

　　「餅乾當然不可能不翼而飛，肯定是有人潛入E教室把它拿走了。

　　「那麼，餅乾賊究竟是什麼時候進入了教室？我們暫時離開學校時，E教室門前還圍著一大群孩子。那傢伙潛入教室的時間應該在彼得命令手下帶孩子『集體放學』之後，我們返回教室之前。

　　「只不過，我們回到現場時，E教室的門已經推不動了。因為椅子上滴落的嘔吐物乾燥凝固，堵住了教室門。孩子們離開後，餅乾賊進入教室時，嘔吐物應該已經擴散到了門邊。如果那傢伙開門走進教室，就會向內側推動凝固的嘔吐物。可是我們開門時，教室門還是被堵住的狀態。

　　「那麼，餅乾賊究竟如何潛入了教室？那傢伙不是推門進去的，又是從哪兒進去的？」

　　幾秒鐘的沉默過後，廚房組的克裡斯蒂娜·米勒與蕾切爾·貝卡同時回答道：

　　「從小窗。」

　　大塒點了點頭。

　　「教室牆上有窗戶，但是長、寬只有40釐米左右，無法容大人通過。換言之，身體嬌小的小孩兒就能輕易通過。首先可以考慮一個假說，就是有個小孩兒偷偷溜回教室，撿起掉在地上的餅乾吃掉了。

　　「可是實際想像一下，這個小孩兒的行動令人十分費解。就算不撿掉在地上吃了一半的餅乾，桌上還有沒人吃過的餅乾呀！如果是什麼都往嘴裡塞的嬰兒也就算了，而這小孩兒是已經能夠爬進教室調皮搗蛋的年紀。他肯定不會從滿是茶杯碎片和嘔吐物的地上撿餅乾吃，而是先吃留在桌上的餅乾。所以我認為，餅乾賊並不是人類小孩兒。」

　　「原來如此，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蕾切爾可能產生了跟克裡斯蒂娜競爭的意識，飛快地開口道，「知道鑽進教室找吃的，能穿過40釐米見方的窗戶，還不去拿桌上的餅乾，反而吃了掉在地上的餅乾——那肯定不是兩腳動物，而是四足動物。」

　　眾人一陣騷動。

　　蕾切爾得意地繼續道：「餅乾賊其實是藪犬吧。」

　　「那應該就是真相。不知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藪犬跑到了這個部落裡，卻因為人民禮拜會有不得投喂野生動物的規矩而饑腸轆轆。就在那時，它聞到了教室窗戶裡飄出來的嘔吐物的氣味。

　　「饑腸轆轆的野生動物會饑不擇食，因為不吃就沒命了。那條藪犬應該是被氣味吸引，從窗戶鑽進了教室。」

　　大塒腦中浮現出在本鄉公寓臺階上舔舐嘔吐物的瘦弱野狗。

　　「幸運的是，地上剛好有一塊沒吃完的餅乾。如果沒有它，藪犬就會因為舔食嘔吐物而發生氰化物中毒。儘管半塊餅乾並不能填飽肚子，但好歹減輕了它的饑餓感，於是那傢伙又爬窗戶走了。」

　　「你嘰嘰歪歪地瞎說些什麼呢？」農耕組的沃爾特·戴維斯喊道，「藪犬跟案子有什麼關係？」

　　「你還不懂嗎？接下來這些話聽起來可能跟剛才的話相互矛盾，但是藪犬鑽進教室後，真的只吃半塊餅乾就滿足了嗎？動物一旦攝入甜食，就會因血糖值上升而感到口渴。吃了乾巴巴的餅乾則更是如此。教室地上還有克裡斯蒂娜打翻的紅茶，藪犬怎麼會光吃餅乾而不去舔食紅茶呢？」

　　「那就是舔了啊！」沃爾特剛說出來，聲音就蔫了，「——哎？」

　　「很奇怪，對不對？藪犬健健康康地離開了教室。不同於你們身上的奇跡，吉姆治療針蜥和鬣蜥用的都是魔術戲法。退一百步說，就算他也能對動物使用奇跡，那條藪犬也跟我一樣，是來自部落之外的外來者。藪犬舔了紅茶沒有死，並非因為奇跡使它沒有中毒，而是紅茶裡根本就沒被下毒。也就是說，克裡斯蒂娜打翻的紅茶沒有毒。

　　「紅茶是布蘭卡從一個茶壺裡倒出來的。克裡斯蒂娜喝的紅茶無毒，證明朱迪喝的紅茶也一樣。」

　　沃爾特目瞪口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朱迪飲用無毒的紅茶出現了中毒症狀。即使以奇跡的存在為前提，這件事也無法解釋。換言之，這是徹頭徹尾的不可能的犯罪。」

　　「你這偵探真奇怪。」吉姆摸了摸耳後的頭髮抱怨道，「竟給自己增加謎題。」

　　「我只是按照邏輯得出了結論而已。現在讓我們重新想想兇手給朱迪下毒的方法吧。兇手並沒有在紅茶裡下毒。因為朱迪是從擺成圓形的幾杯茶裡隨便拿了一杯，因此無法事先在其中一個杯子裡下毒。茶話會期間，朱迪並沒有攝入毒藥，但是卻出現了中毒症狀。這是事實。那也就是說，朱迪在茶話會之前就攝入了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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