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81)_白井智之

八一

　　大塒抬起雙手制住了觀眾發出的疑問。

　　「所以事情是這樣的。朱迪在茶話會之前攝入的毒藥，卻出於某種理由沒有吸收。但是喝了紅茶後，體內的毒素狀態發生變化，導致腸胃將其吸收，出現了中毒症狀。然後，朱迪就死了。」

　　「人攝入了致死量的氰化物還能不馬上死掉嗎？」

　　蕾切爾噘著嘴問道。

　　「很簡單，只要不讓毒藥接觸胃腸黏膜就行。換言之，就是用不被人體消化的東西包住毒藥。」

　　「你是說膠囊嗎？但我不認為世上存在喝一口紅茶就會化掉的膠囊。」

　　「看來你們真的沒有學習能力啊！」大塒聳了聳肩，「兇手用的是低熔點合金。」

　　人群裡爆發出陣陣壓抑的驚叫。

　　「我們人類不同於針蜥和鬣蜥，是恒溫動物。體表溫度為36攝氏度左右，體內溫度也維持在36攝氏度到37攝氏度。布蘭卡沖紅茶用的熱水是在廚房燒開後用水壺帶過去的，就算溫度有所降低，應該也有70攝氏度到80攝氏度。氰化物就包裹在熔點為70攝氏度到80攝氏度的合金裡面。

　　「兇手知道朱迪16日會參加茶話會，事先讓她吞下了包裹微量氰化物的低熔點合金。這裡提供的飯菜都是涼的，所以就算朱迪在茶話會前吃了東西，也不用擔心金屬熔化導致毒藥發揮作用。我的朋友乃木小時候就吞過一個金屬玩具，但是身體並沒有發生異常。朱迪只要一直不攝入熱食，大約一個星期就能把吞下去的金屬拉出來。可是一旦她攝入熱食，消化道中的金屬就會立刻熔化，導致氰化物溢出，引發強烈的中毒症狀。」

　　「兇手是怎麼讓她吃下去的？」沙克特醫生高聲問道，「只有不懂事的小孩子才會吞金屬。」

　　「兇手把低熔點合金偽裝成了別的東西。朱迪有心絞痛的毛病，每餐飯後都要服用膠囊型的降壓藥。但是15日晚飯時，她發現自己弄丟了藥盒。朱迪很肯定自己早餐後吃了藥，證明藥盒是在那之後弄丟的。我們尋找丟失的藥盒時，正在不遠處吃飯的一個男信徒說看見藥盒放在桌子上，還幫我們拿了過來。朱迪對他道了謝，然後就著杯子裡的水吃了藥。」

　　「你說她吃下去的膠囊其實是低熔點合金？」

　　「嚴格來說，是膠囊的內容物被調包成了低熔點合金包裹的氰化物。兇手肯定不是從朱迪懷裡偷走的藥盒，所以應該是碰巧撿到了那個藥盒。因為蓋子上寫著J.R.字樣，兇手一眼就看出了藥盒的主人是誰。於是，兇手拿走藥盒，取出寫有當天日期那個格子裡的膠囊，取出內容物後換上了包有微量氰化物的低熔點合金，重新蓋上膠囊，再用膠水粘住。最後，兇手又把藥盒放到了食堂桌子上。如此一來，朱迪在找到藥盒後，就會將低熔點合金吞入腹中。」

　　「就算外表一樣，裡面如果放了金屬，總會覺得有些奇怪吧。」

　　蕾切爾嘀咕著，做了個服藥的動作。

　　「當時朱迪拿出膠囊，不慎手滑使其掉落到了蜂蜜湯裡。我們都以為那是她不舒服導致的，但實際上，那顆膠囊有可能比普通的膠囊重了一些。如果那是一碗熱乎的蜂蜜湯，說不定膠囊就會化開，露出裡面軟化變形的金屬。

　　「翌日早晨，朱迪的身體有所恢復，但是在離開宿舍時，還是出現了心臟不適的症狀。那也許是頭天晚上服用的膠囊中沒有降壓藥，導致她的血壓上升了。」

　　大塒清了清嗓子，重新看向觀眾。

　　「那麼，殺死朱迪的兇手究竟是誰？跟丹特的案子一樣，兇手在這裡用到了低熔點合金。信徒們並不知道吉姆手上的魔術道具，所以兇手只可能是吉姆本人或某個幹部。這個案子的另一件道具就是朱迪的藥盒，但是任何人都有可能撿到藥盒，因此不能靠它來縮小範圍。

　　「考慮到這個案子發生的11個小時前，丹特在密室遭到殺害，而這個案子的第二天早晨，易浩俊也被切成了兩段，可以肯定兇手是有預謀地試圖使用看似奇跡的方法殺害朱迪。然而假如她在獨自一人的情況下喝下白開水引發中毒症狀，案子就完全沒有奇跡色彩。這就證明，兇手一開始就知道她被邀請參加茶話會，所以才用低熔點合金下了毒，確保她在茶話會上中毒。

　　「兩天前，蕾切爾·貝卡看見朱迪來吃晚飯，向她發出了茶話會的邀請。當時在場的有廚房組的布蘭卡·霍根、克裡斯蒂娜·米勒，還有跟孩子們一起去食堂吃飯的吉姆·喬丹。廚房組的人對其他信徒隱瞞了茶話會的事情，所以只有我說的這幾個人知道這件事。再加上知曉低熔點合金的存在這個條件，那麼滿足兇手條件的人只有一個。」

　　大塒悠哉地靠在椅背上，又一次轉向旁邊的男人。

　　「給朱迪下毒的人也是你，吉姆·喬丹。」

　　＊

　　大帳篷裡爆發出憤怒的咒駡聲：「胡說八道。」「瞎說什麼呢？」「不准侮辱喬丹先生。」可是他們都想知道後面的推理，沒有一個人沖上舞臺打斷演講。

　　「接著是易浩俊的案子。」

　　大塒繼續道。

　　「兇手如何在監舍裡將易浩俊切成兩段，又是如何把他的屍體弄到了大帳篷的舞臺上？這個用低熔點合金是絕對無法解釋的。連我都懷疑過這是惡魔所為，但是正如我一開始所說，兇手是人類。

　　「我們找了個能幹的助手，向發現屍體的露易絲·雷茲納瞭解了情況。她的證詞裡果然有重要的線索。」

　　大帳篷右後方一陣騷動。露易絲·雷茲納站在稍微被擠出頂棚之外的位置，不安地縮起了脖子。

　　「她來到這個部落之前，曾在得州開修鞋鋪。她說，當時從舞臺下方看見易浩俊的鞋子，覺得實在太破了，讓她忍不住想修好。

　　「仔細一想就會覺得很奇怪。易浩俊的下半身被放在講臺上，肚子對著舞臺後方，腳對著舞臺前方。從露易絲站的方向看，頂多只能看見鞋底才對。」

　　露易絲看也不看大塒，兀自抱著肩膀念念有詞。細看她的口型，原來在不斷念叨著「教主大人」。

　　「不過她整天對著鞋工作，只看鞋底也能看出一雙鞋有多舊。但是我和凜凜子潛入陵園的管理小屋檢查屍體時，發現易浩俊的運動鞋底下裹著厚厚的泥巴，完全看不出鞋底。」

　　「你……你說什麼？」露易絲總算抬起了頭，「那不可能。我發現屍體時，真的看見鞋底了。」

　　「我並沒有懷疑你，何況你也沒理由撒謊。那麼，為何你發現屍體時能看見鞋底，而我們檢查屍體時，那雙鞋上卻裹著厚厚的泥巴？難道屍體被搬到陵園時，有人弄髒了那雙鞋？可是沙克特醫生搬運乃木和丹特的屍體時都是用擔架抬過去的，不可能拖著易浩俊的屍體過去。

　　「如此一來，可能性就只有一個。假如那不是新沾上的泥巴，就只能是整雙鞋被換掉了。露易絲·雷茲納在大帳篷發現屍體之後，到我們進入陵園之前，有人調包了屍體穿的鞋子。」

　　人群再次陷入沉默。幾秒鐘後，克裡斯蒂娜·米勒開了口。

　　「是因為鞋子上有對兇手不利的痕跡，所以那個人才偷偷調包了鞋子嗎？」

　　「很遺憾，並不是。我在陵園觀察屍體，發現身體斷面流出的血一直滲透到了運動鞋裡面。從大帳篷搬出屍體時，血液應該幾乎凝固了，所以兇手如果在那之後調包鞋子，裡面就不會滲透鮮血。這就證明，我們在陵園看到的運動鞋，正是易浩俊遇害時腳上穿的那雙鞋子。」

　　「聽起來好像有矛盾啊！」

　　「並沒有。露易絲·雷茲納看見的鞋子不是我們看見的那雙鞋子。可是屍體的鞋子並沒有被調包。既然如此，被調包的就不是鞋子，而是屍體本身。」

　　克裡斯蒂娜驚得張大了嘴，卻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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