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你的夏天還好嗎 | 上頁 下頁 |
| 九 |
|
|
|
完事之後,我站在窗前喝水。丈夫不知什麼時候走到我身邊,從後面抱住了我。猶如水坑般凹陷下去的A區域,幾盞路燈發出白茫茫的光。 「那是樹啊?」 「哪兒?」 丈夫抬起手指,指著某個地方。 「那兒,就在那家的院子裡,不是嗎?剛種上的時候應該很小,你看,現在佔據了整個院子,隔壁的房頂都被蓋住了。樹比房子都大啊。」 我撫摸著丈夫的胳膊。 「長到那麼大,需要多久?」 「怎麼說呢,大約二十年?或者三十年?真的好大啊!也許早在這個村莊存在之前就有了。會不會有三百歲了?……哎呀,不知道。」 這棵樹叫什麼名字不得而知。我們默默地凝視窗外。孤零零地站在市中心的大樹的黑色輪廓,正在風中神聖而美麗地搖曳。 那段時間,每天都很幸福。我們陸陸續續買了些盆栽,據說葉子能釋放負離子的虎尾蘭、芬芳的迷迭香、適合紅色花盆的黃金香柳、小仙人掌、薄荷、橡膠樹、龍血樹。希望它們能把簡陋的婚房點綴得綠意盎然。太陽升起,我會打開窗戶,疊被子。熱水器調至溫水。撒出新一天的第一泡尿。既然進了浴室,我順便擰乾抹布,等待水溫變得合適的時間用來掃地。書桌和裝飾櫃每天都要擦拭,從不懈怠。偶爾我會好奇,這麼多灰塵是從哪兒飛來的,構成這個世界的粒子究竟來自何方?每天擦,每天掃,還是無法徹底清除。 有一天,我正在拖地,忽然就靜靜地蹲在地板上了。四四方方的陽光斜斜地照著地板革,我發現有什麼東西在正方形裡隱隱地蕩漾。那是地板映出的遊絲的影子,也是在我腳下神秘蕩漾的春之氣息。我頓時激動地感歎:「啊,原來看不見的東西也有影子。」清掃結束,我開始洗澡。啊,熱水的感覺。還有愉快的擔心,我會不會因快樂而中毒呢?薔薇公寓的鍋爐太過陳舊,溫水不正常。開始先出熱水,漸漸變成溫水。洗頭的時候,我用右手抓住淋浴器,左手握著水龍頭,感覺水涼就把水龍頭輕輕擰向「溫水」。下午買菜做飯,也不忘結識乾洗店、副食店和肉店的老闆,開拓值得經常光顧的店鋪。 薔薇公寓比我們的第一間婚房寬敞明亮。搬來之後,我才明白以前我的身體在受限的空間裡承受了太大的壓力。竟然能在自己的房間裡做大動作,這真讓我吃驚。再過些日子,我可以在家裡大膽地踱步打滾,心安理得。丈夫總是強調說,同樣的面積,一居室要好過兩居室。搬家後我慶倖自己聽了他的話。問題是噪聲。雖說隔著A區域,然而薔薇公寓畢竟靠近公路。 我們最滿意的大窗戶送來陽光和風,同時也成了灰塵和噪聲的通道。尤其受不了汽車的聲音,不知道來自哪裡,很快又消失,像不遠不近的謠言,又像以恐怖的速度湧來,留下三四個腳印便退卻的波濤。不知不覺間,住到寬敞地方的欲望開始轉變為對安靜生活的嚮往。也許以後還會嚮往空氣清新的地方,或者有許多好鄰居的地方。但是在首爾,滿足這些條件的空間並不多。我討厭汽車聲,卻又在全身心地吸收這些聲音。每天我都在痛飲城市。這改變了我的表情和語氣,改變了內臟的秩序。有一天我忍無可忍,跟丈夫發起了牢騷: 「哥哥,我快被這些聲音逼瘋了。」 挑選房子的時候表現積極的丈夫顯得悶悶不樂。 「怎麼了,我覺得挺好啊。」 「你主要是夜裡回來嘛,我整天都待在家裡。」 「開著點兒收音機,也許會好些。」 「我想要的不是別的聲音,而是什麼聲音都沒有的安靜狀態。僅此而已。」 真的是這樣。寧靜是透明的膜,像臭氧層保護我們的身體。像水和陽光,對於生命不可或缺。汽車的聲音總是撕破寧靜。 「哪有完美的房子,忍著點兒吧。我朋友住的是30坪①的公寓,可是在機場附近,平時都不能開門。」 ﹛① 為韓國土地計量單位,1坪相當於3.3平方米。﹜ 我沒有責怪丈夫無能,卻還是感到歉疚。 「我的意思……」 「以後我們搬到更好的地方。再省著點兒,到時候還要生孩子……」 丈夫輕輕撫摸我的胸脯。我沒說話,閉上了嘴。丈夫手上用了力,我感覺乳頭好痛。 「來吧?」 我半推半就,猶豫不決。 「不想嗎?」 丈夫看著我的臉色,眼裡含著期待,似乎相信只要糾纏下去,我肯定會同意。 「哥哥。」 「嗯?」 「我最近沒來月經。」 突然間,丈夫臉色灰白,表情僵硬,好像目擊了什麼殘忍的東西。 「怎麼了?」 丈夫聲音顫抖著說: 「看那兒。」 我轉過頭。一個觸角長長的黑色物體正在天花板上無聲無息地爬行。像蜈蚣一樣有很多隻腳的蚰蜒,俗稱「錢串子」。 「啊!」 仿佛馬上就要落在我們臉上。我緊緊貼在丈夫胸前。向來膽大的丈夫也明顯地緊張起來。 「怎麼辦?嗯?怎麼辦好啊?」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