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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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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塔酒店 恩智的旅行箱比瑞允的大兩倍。那天早晨,體重不到40公斤的恩智臉色蒼白,哼哧哼哧拖著超大型行李車走來的時候,瑞允手裡拿著外賣咖啡,失神地問道: 「你到底帶了什麼東西?」 瑞允背著一個小單肩包和登山包。恩智瞥了一眼朋友簡單的行李,悶悶不樂地說: 「那你究竟帶了什麼?」 兩人自從成為大學同學之後就一直是死黨。同系、同齡,還有相似的感性和文化趣味,家庭境況也差不多,有很多相通之處。她們喜歡說些愉快而簡短的玩笑,彼此在對話中使用同一語法的感覺讓她們很舒心。恩智和瑞允不喜歡女性之間甜蜜的關懷,更喜歡親切的虐待和駁斥。儘管她們嘴上不說,卻都自認為比同齡人聰明。這是那個年紀的年輕人常有的誤會,或者說是大多數人到死都保持的錯覺。她們也不例外。 「二十多歲的時候如不聰明,究竟何時才能聰明起來?」 喝醉之後習慣使用書面語的大齡複學生前輩重重地放下酒杯,反復說你們的靈氣也沒什麼特別之處,這時兩人也在笑呵呵地思考,怎樣才能做出機智的回答。當時她們剛過二十歲,不管別人告訴她們什麼事實,她們都相信是的,的確是這樣……不過我的情況有所不同。 「我以為自己不會老。」 前不久,瑞允撫摸著啤酒瓶,自言自語。 「嗯,絕對不會……」 恩智輕輕點頭。她們已經不再年輕了。就在前不久,她們還泡在陰暗的酒吧裡,一根接一根地抽煙,虛張聲勢地開著玩笑,感覺春天的世界稍顯散漫。可是某一天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變成了平庸之輩。一事無成,而且懷揣著今後也可能永遠沒有起色的焦慮。恩智和瑞允知道了,她們正在失去自己擁有的最奪目的東西。 提議旅行的人是恩智。她要在真正長大成人之前享受最後的奢侈,去濟州島玩三天,吃生魚片,吹海風。 「我沒有錢。」 瑞允把手機貼在下巴上,翻著《跳蚤市場》回答。恩智若無其事地說,我也沒有。 「那怎麼辦?去偷嗎?」 瑞允在「全心全意輔導學院,初中三年級國語、社會/有經驗者優先」一欄畫了個圈,問道。 「不,我去找媽媽要。」 「那我呢?」 「你沒有積蓄嗎?你不是在輔導學院工作了兩年多嗎?」 瑞允的確有些錢。那是五年前死于車禍的祖母留下的補償金。讀本科的時候,她頻繁休學,打各種零工,然而支付昂貴的私立大學學費還是要依賴這筆補償金。雙方均有過失,支付葬禮費用、處理完各種瑣事之後,瑞允手裡還剩幾千萬元。再交完房租、學費和生活費,這筆錢也所剩無幾了。瑞允把最後的500萬元祖母遺產存入定期賬戶。對於孤家寡人的瑞允來說,這是她全部的財產。她下定決心,不管發生什麼事,絕對不能動用這筆錢。接連幾次,她都守住了這個承諾。恩智也在某種程度上猜出了瑞允的狀況。她們之間拒絕過度的親密和關心。「還是讓和瑞允不太親密的人們去做這些事吧。」她捍衛自己的友情。恩智看出了瑞允的猶豫,假惺惺地說: 「我們不是住在分裂國家嘛!」 「怎麼了?」 「隨時都可能發生戰爭。」 「那又怎麼樣?」 「我是說,我們要盡可能地享受每一天。」 「……」 「去吧?」 瑞允沉默了幾秒鐘,回答說: 「不去。」 恩智是那種想做什麼就要付諸行動的人。想要什麼就買,遇到喜歡的男人就嘗試著交往。像開著前燈夜間駕駛的人,常常徹底忘記了燈光之外的狀況或關係,卻不知道這麼做會讓身邊的人多難過。瑞允愛的正是恩智的這份活力和莽撞、浪費和虛榮。也難怪,恩智的舉動之中包含著真誠和魅力,如果單純稱為衝動就太可惜了。在瑞允看來,恩智是能夠客觀看待自己的為數不多的人之一。恩智吹牛的時候知道是吹牛,貪婪的時候知道是貪婪,也懂得自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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