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怒 | 上頁 下頁
一二


  優馬也打開了自己的個人資料頁。在這幾個小時的時間裡,又有兩個人申請添加好友。他馬上看了一下對方的資料,遺憾地發現那兩人都不是那種能夠引起自己興趣的類型。

  這時,母親翻了一個身。他也終於覺得不好在母親旁邊肆無忌憚地在網上找男人,就走出病房,坐在走廊裡的長凳上,查詢有沒有那種令人感到耳目一新的註冊會員。

  優馬在走廊的長凳上待了兩個小時,在此期間,母親一直酣睡不醒。最後,他在母親的枕邊放了一張紙條,寫著「我明天傍晚再來」,便離開了臨終關懷醫院。

  從醫院到自己租住的公寓,打車比坐電車方便一些。因此,他打算步行到狛江站打車回家。

  到達車站時大概是零點十五分左右。優馬來到出租車載客處,停下了腳步。

  海灘聚會帶來的興奮還未消退。大概也是因為一直待在凳子上瀏覽半裸照片的緣故。優馬聽到廣播裡傳來開往新宿的最後一班車到站的聲音,奔向那邊的站台。

  他也不知道自己回到新宿做什麼,大概是想與在酒吧裡喝酒的克弘他們會合,也有可能只是不想回家。

  幸好,趕上了電車。開往新宿的最後一班電車稍微有點擁擠。

  優馬靠著車門站著,看著車窗外流動的世田谷區的住宅,戴上耳機。耳機裡傳來阿黛爾①的曲子。

  ﹛①阿黛爾:Adele Adkins(1988~),英國流行歌手。﹜

  站站停車的最後一班車緩慢地開往新宿。成城學園前、經堂、豪德寺、下北澤、代代木上原、南新宿,優馬雖然沒在這趟電車的沿線住過,卻在很多車站留下了回憶。當然,所有這些回憶都是和男人有關的。他記得自己在每一個車站下車,也記得對方住的公寓的樣子、與他們見面的時期,卻怎麼也想不起對方的長相。我以前都和什麼人做過啊?有時他甚至覺得那些人實際上只是一個人,只是自己沒有發覺。自己僅僅是在不同的車站下車,以不同的方式與同一個人做愛。

  電車到達新宿的站台時,優馬已經確定了自己的去處。他不想去克弘他們去的酒吧,如果去了那裡,大概會一直歡鬧到早晨。電車經過下北澤的時候,他收到海灘聚會時見到的一個男人發來的短信,約他見面。他也並不打算應約前往。

  優馬走出新宿站,走在散發著夏日氣息的大街上,朝目的地走去。

  *

  每當優馬來到這裡,就打心眼裡覺得這裡是一個神奇的地方。

  在新宿的酒吧,交友網站或者臉書以及推特上,大家會談論自己第一次約會時去的小資餐廳、續攤時在另外一家酒吧裡喝到的雞尾酒,或者互相試探對方,有人提出「去開房」,有人回答「好啊」或者「下次吧」之類的話。而在這裡,所有這些費事的環節一概省略,大家永遠是直奔主題。

  優馬在前臺拿了鑰匙,打開儲衣櫃,迅速脫光了衣服,將浴巾圍在腰間。狹小的更衣室裡的凳子上,坐著一個肥胖的平頭男子。優馬知道他在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卻故意避開了他的視線。

  優馬走出更衣室,來到走廊,往左右兩邊的小房間裡瞧。每一個房間都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只有地板上傳來男人蠕動的聲音。

  走廊的盡頭處是桑拿浴室和大浴池。優馬匆匆地沖了一個澡,走進一個看起來最大的房間。

  入口處有光亮,而且眼睛習慣了之後,也逐漸可以看清室內的情形。地上鋪滿了墊子。不管是優馬的腳邊,還是房間的裡面,到處都是赤身裸體的男人擁抱在一起。

  汗水、精液與空虛混雜在一起,散發出刺鼻的氣味。優馬覺得,如果性欲有氣味的話,那麼肯定是這種味道。

  優馬走進室內。除了那些抱在一起的男人,還有一些人在打著鼾熟睡,另外也有一些人裝作睡覺的樣子等人搭訕。不可思議的是,即便是在漆黑的房間裡,也大概能分辨出對方的容貌、體型和年齡。對方再怎麼裝年輕,他的呼吸和動作也都會洩露實際年齡。

  就在這個時候,優馬隱約看到最裡面的角落裡有一個男人抱膝坐在地上。看他的樣子,既不是在睡覺,也不是在觀察別人,而只是坐在那裡。

  優馬踩著地上雜亂的浴巾,朝裡面走去。那個男人並未抬頭看一眼朝自己走來的優馬,只是緊緊地盯著地板。

  優馬站在那個男人的跟前,低頭看他。雖然看不清他的臉,但是由於他也只是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從他肩膀和後背上的肌肉可以判斷出他與自己的年紀相仿。

  優馬輕輕地踢了一下男人的小腿。男人依舊不抬頭,只是輕聲歎了口氣。不知他是不是在表達自己的意向,輕輕地扭了一下身子。這時,兩腿間閃開一個空隙。優馬將自己的腳塞進男人的兩腿之間。但是,在下一個瞬間,男人用自己的胳膊肘使勁推開優馬的腳。骨頭與骨頭相撞,發出沉悶的響聲。疼痛使血液往頭上湧。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想起了臨終關懷醫院的走廊,想起了嫂子的短信:「抱歉。我今天有點事沒能去。」誰都沒有錯。大家都不容易。優馬雖然明白這一點,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胸口卻堵著一句話:「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

  優馬蹲下身子,看著男人的臉。男人試圖用胳膊擋住自己的臉。優馬強行掰開他的胳膊。男人抵抗,咂了下舌頭,眼睛瞪著優馬。那張臉既不特別好看,也不特別難看,而是一張隨處可見的普通的臉。

  男人試圖掙脫優馬的手。優馬更加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腕。這時,男人朝優馬刷地踹了一腳。優馬被踢中腳踝,身體失去了平衡,撲倒在男人身上。男人繼續抵抗,使勁推著優馬的肩膀,試圖逃脫。

  「別裝了。」優馬伏在男人的耳邊說道。

  男人試圖掙脫,優馬抓住他的肩膀,用胳膊肘和膝蓋將他按在地上。男人仍舊抵抗,但是優馬的胳膊肘正好抵到他的喉嚨,只要稍微一使勁,男人的喉嚨就會發出痛苦的呻吟。

  優馬更加用力地將自己的胳膊肘抵住男人的喉嚨。男人試圖掙扎,優馬便抓住他的肩膀,用膝蓋按住他的肚子。男人終於死心,放棄了抵抗。兩人的浴巾都已經掉在了地上。與優馬不同的是,男人的性器沒有勃起。

  *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