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怒 | 上頁 下頁 |
| 三二 |
|
|
|
洋平用指尖扯著手絹的結,但可能因為手絹被雨水淋濕了,怎麼也解不開。洋平為之咂舌,將便當盒放到一邊,歎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伸長了身子。前方有一塊白板,上面貼著標示近期漁場地點的點狀圖示。黑色的小點表示漁場所在的地點,就像飛鏢的靶子留下的印子。 洋平再次將便當盒拉到手邊,準備再解一下手絹。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卻一下子就解開了。 打開便當的盒蓋之前,洋平又朝白板的方向看去。 那是愛子上慈愛寺幼兒園的時候。應園長之約,洋平和當時還很健康的妻子聰美一起去了幼兒園。那時,園長拿給他們看的那張圖表和眼前的這張漁場示意圖很像。 圖表下方三分之一處畫著一條橫線,上面也印著幾個小小的黑點。那條橫線好像是區分什麼東西的界線。在圖表前面開始說明的園長使用了很多專業詞匯,洋平基本上沒有聽懂,但是只有那句「需要幫助的兒童」不停地在腦海中迴響。 園長倒是沒有明確地說愛子就是那個「需要幫助的兒童」。代表愛子某方面指數的黑點位於圖表中的橫線稍微往上一釐米左右的地方。洋平想知道那條橫線是誰根據什麼原則畫出來的。他想去質問那個畫線的傢伙,他有什麼根據在那裡畫了一條線。 回來的路上,洋平對妻子說道:「這種幼兒園,我們不上了。」妻子也只是答了一句:「是啊。」 「愛子和別的孩子有什麼不同嗎?沒有啊。而且,我覺得她反而比別的孩子更聽話呢。」 洋平真的馬上讓愛子轉到了別的幼兒園。妻子沒有反對。此後,他就再也沒有和妻子說起過那件事。只是,妻子去世的時候,他從抽屜裡發現了好幾本學術書籍。都是關於幼兒時期的這種測試是如何沒有根據的書。 洋平開始吃起便當中的捲心菜包肉,感覺好像聽到樓下傳來田代的笑聲,趕緊豎起耳朵。 從剛才開始就偶爾能聽到愛子的笑聲,但是田代的笑聲還是第一次聽到。愛子的笑聲有點誇張,從一樓也能傳上來,一點也不奇怪。但是,田代的聲音低沉,在三樓能聽到他的笑聲,則說明他笑得真的很大聲。 洋平離開辦公桌,來到走廊,再次躡手躡腳地沿著樓梯下到一個能夠清晰地聽到兩人說話的地方,輕輕地坐在樓梯上。 「啊,真的嗎?你住在屋頂上的閣樓裡啊?民宿裡有那麼多房間,該不會每天都客滿吧?」 「房間有是有的啊,只是客房歸客房,夥計不能住。」 「所以住閣樓?而且要從老闆夫妻的房間爬梯子上去?」 「爬上那個梯子,老闆就把梯子拿掉,蓋上蓋子。我和另外一個同事,兩個大男人住在那麼小的閣樓裡,可難受了。」 「蓋子?」 「天花板上不是有那種啪一下子打開的蓋子嗎?梯子就從那裡放下來。」 「噢。哎?那個要關上嗎?那要是晚上想去廁所呢?」 「憋著啊。實在憋不住了,就喊一聲『對不起,請讓我上一下廁所!』把老闆叫起來。」 「簡直跟監獄一樣。」 田代好像在說自己來這裡上班之前曾經工作過的信州那家民宿的往事。雖然也沒說什麼大不了的話,但是洋平卻非常驚訝。平常沉默寡言的田代在愛子面前竟然變成了一個滔滔不絕的話撈。 這時,愛子突然發出一聲尖叫。大風好像把門刮開了。潮濕的風一直撲到洋平跟前。 洋平正準備起身,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慌忙按住。 但是,即便按住手機,鈴聲依然會響。樓下的兩人似乎也聽到了,說話聲突然停了下來。洋平取出手機,故意大聲說道:「喂,喂!」 打來電話的是明日香,電話那頭馬上傳來她的聲音。「叔叔?現在方便講電話嗎?」 為了掩飾自己剛才藏在樓梯上偷聽他們說話,洋平仍舊一邊大聲說著「好啊,什麼事?」,一邊走下一樓。並排坐在凳子上的愛子和田代吃驚地抬頭看他。 「剛才,自己在家的大吾給我打電話,說廚房的窗玻璃碎了。」 「廚房的窗玻璃碎了?怎麼弄的?」 「可能是窗子外面的樹被風刮倒了,砸到了。」 「大吾沒事吧?」 「嗯,我跟他說了,讓他不要碰碎玻璃。可是,你瞧,風和雨都刮進了屋裡,他自己好像挺害怕的。我能回去一下最好了。可颱風這麼大,酒店這邊也夠嗆,我一時半會兒也走不開啊。叔叔,你現在有時間嗎?」 「大吾沒受傷吧?」 「嗯,沒有。」 「哎呀,我現在也是自己在辦公室,沒法馬上……」洋平站在樓梯中間,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田代現在在這裡,我讓他去看看情況。」 洋平說完,也不等明日香回答,就對田代說道:「田代,飯已經吃完了吧?對不起,得麻煩你……」 田代好像也聽到了電話的內容,問道:「大吾受傷了嗎?」洋平聽田代直呼大吾的名字,問道:「你認識大吾啊?」 「我在指導大吾他們的足球隊踢足球。」 洋平「噢」了一聲,點了點頭,重新說明了一下情況。田代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說道:「我馬上就去。」 洋平再次將手機的聽簡放到耳邊,對明日香說道:「田代說他這就去。」 *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