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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〇


  洋平一路跑來,氣喘吁吁。「……對面那家民宿……」

  因為在雪地上跑的緣故,呼吸變得很不規律。戴著銀邊眼鏡、看起來有些神經質的那個丈夫告訴洋平:「你說南方客棧啊,去年就已經關了。」妻子好像急著回去幹活,確定不是汽車遭遇交通意外,就默默地鞠了一躬走了進去。

  「南方客棧?」洋平重複道。

  「嗯。」男主人點了點頭。

  緊繃的雙腿突然放鬆下來。田代打工的那家民宿果然是存在的。

  「大概是去年什麼時候關的呢?那家民宿。」洋平問道。

  「好像去年暑假的時候就沒有開了,應該……」

  男人推了一下半閉的門,朝妻子問道:「孩子媽,南方客棧是什麼時候關的來著?」

  「五月中旬吧。他們說黃金周之前都有預約呢。」女人回答道。

  田代突然出現在濱崎是在六月中旬,時間上是吻合的。

  「有個叫田代哲也的人在這裡打工吧?」洋平問道。

  「田代哲也?有嗎?是短工嗎?」

  「不是,應該在這裡幹了兩年。」

  「兩年?那家老闆兩口子很挑剔,來他家打工的都待不久。不過,如果在這裡待了兩年的話,我應該記得……」

  洋平慌忙取出手機,找到以前漁協聚餐的時候大家開玩笑拍的一張集體照。民宿老闆穿著屋裡的薄衣服,凍得跺起腳來。

  「對不起。就是這個人。」

  洋平將照片一角的田代放大拿給老闆看。

  老闆好像是老花眼,眯著眼睛,將手機放到遠處。

  「啊,啊啊。」

  「有、有嗎?」

  「嗯,嗯嗯,是高橋君吧?」

  「高橋?」

  看到洋平一臉吃驚,老闆又確認了一下,重複道:「嗯,高橋君。」

  「……可是,他也沒在這裡待兩年啊。去年五月民宿關門的時候他確實在這裡打工,待了一兩個月,頂多也不超過三個月……」

  洋平感到無法理解的,並不是工作時間的長短,而是名字的不同。

  「啊,那個,是高橋嗎?」他又問了一句。

  老闆仍舊重複:「嗯,高橋君。」

  「南方客棧的老闆夫妻很少誇人,卻曾經誇過這個高橋君。所以我記得他呀。」

  老闆穿得很薄,說完之後,打了個顫,似乎在暗示洋平自己著急回家。

  *

  那天晚上,洋平回到濱崎時已經九點多了。心裡著急歸著急,汽車卻開不動。趕上週末,遇上堵車,中途只在服務區吃了一碗天婦羅蕎麥面,歇了一下腳,其他時間都在路上,一直開了將近九個小時。當然,期間他一直在想田代的事。田代曾經使用假名或者正在使用假名這個事實,和自己空想的那個悲慘童年時代在腦海中交雜在一起,完全理不清頭緒。

  南方客棧對面的小熊之家的老闆說這個自稱高橋的人工作很認真。據說老闆夫妻二人都身體不好,決定關閉南方客棧,當時他們曾拜託小熊之家的老闆,「如果有合適的職位,能否讓高橋君到您家來打工?」

  堵在中央道上的時候,洋平給愛子打了個電話。他感覺愛子從早市回來後肯定和田代在一起。不,若是田代還好。關鍵是他感覺愛子正和那個自稱高橋的陌生人在一起。

  結果發現,愛子在明日香家裡,正和大吾一起打遊戲。「一個人嗎?」洋平問道。「都跟你說了,跟大吾我們倆啊。」愛子笑道。

  洋平沒有自信在電話裡把情況說清楚,掛斷電話,焦急地盯著堵在前面的車隊。只是,說來也怪,只要車一開起來,自己就會對田代使用假名這件事往善意的方向解釋,反而車一停下來就開始胡思亂想,覺得田代可能有一段陰暗的過去。

  田代是在被壞人追蹤呢,還是做了什麼壞事逃出來的呢?如果是被追的話,倒是可以幫他一把。可如果是做了壞事逃出來的……結果,直到回到濱崎,洋平一直都在反反復複地進行著這種毫無來由的想像。

  回到濱崎後,洋平將汽車停在田代租住的上原婆婆家旁邊。事實真相如何,只有聽他親口說。但是不巧,田代不在,上原婆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這時,他又突然覺得他可能和愛子在一起,就打電話給愛子。這時愛子已經回了家,不緊不慢地問道:「爸爸,你在哪兒?吃飯了嗎?」

  也不能在上原婆婆家裡等田代回來,於是他決定先回自己家。

  他知道這件事應該先向田代本人求證,但回到家看到愛子一臉高興地對他說:「爸爸,聽說你幫我們看房子去啦?」就不由得著急起來。

  「過來,坐下。」洋平對廚房裡的愛子說道。

  愛子關上水龍頭,一邊用毛巾擦著手一邊走了過來。洋平語氣生硬地說道:「我有話跟你說。」

  愛子疑惑地歪著腦袋站在那裡。

  「是田代的事。」洋平說道。

  愛子好像突然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微笑。「爸爸,聽說你跟田代君說讓他轉正?他挺高興的。」

  「高興?」

  「嗯,他說你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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