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怒 | 上頁 下頁
八六


  ▼12

  直人曾說:「……就算不能葬在一起,挨著也可以啊。」他說這些的時候,表情是認真的。

  那天,優馬和哥哥嫂子一起去參觀了那塊能眺望富士山的墓地。直人說他喜歡那兒,即便不能與優馬合葬,葬到旁邊也行。對,那是在周日的晚上。

  優馬覺得那塊墓地安靜閒適,但掃墓的話太遠了。回來的時候,優馬與大家一起去泡了溫泉,在法式餐廳吃了飯,然後與直人一起回了家。直人要去便利店買東西,優馬就讓他買些除梅幹餡兒之外的飯團。直人買回鰻魚幹餡兒的飯團,優馬吃了起來。這時直人對他說:「……就算不能葬在一起,挨著也可以啊。」

  然後,兩人也沒有吵架,也沒有拌嘴,各自刷完牙上了床,還做了愛。

  第二天早上,優馬像往常一樣去公司上班,出門時對他說:「我走啦。」他也像往常一樣送優馬出門,對他說:「路上小心哦。」那天晚上優馬下班回家,發現直人不在。起初沒在意,以為他出去吃飯了。但是,過了末班車的時間,直人還是沒有回來。自從直人住進這裡,還是第一次發生這種事。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與直人相遇的那個地方,當時的情景歷歷在目。優馬氣嘟嘟地喝了點酒,然後睡下了。

  然而,到了第二天早晨,直人還是沒回來。優馬儘量不往深處想,結束了一天的工作。但他心裡還是放不下,就早早回了家。直人還是沒有回來,也沒有任何曾經回來過的跡象。

  優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意外?分手?新歡?各種想像和猜測在優馬的腦海中浮現出來,隨即又被他否定。這時,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就是直人上次說過的那句話:「……就算不能葬在一起,挨著也可以啊。」

  「你這傢伙……應該不可能是殺人犯的吧?」當時優馬這樣問。

  直人「啊?」地答應了一聲,回過頭來的時候,表情和聲音都有些搞怪。可現在回想起來,感覺他的表情和聲音與當時的印象有些不同。

  優馬看著沒有直人的房間。直人先回家的時候,必定坐在那邊的坐墊上,靠著床沿看電視。他喜歡衛視頻道的外國紀錄片,有一次要錄一個昆蟲紀錄片,結果搞錯了,錄成了歐洲的足球比賽,非常失望。優馬不理解用高速攝像機觀察昆蟲的孵化過程有什麼有趣,但直人卻很喜歡這類節目,總是不知疲倦地觀看那些介紹宇宙生成或南美洲植物的紀錄片。

  優馬盯著地上的坐墊,突然想起一件事,打開衣櫃。但直人的背包果然不在了。他拿起直人總穿的那件灰色衛衣。住在這裡這段時間新買的衣服和內衣也都還在。

  優馬將他的衛衣扔到床上,趴在上面,正想歎氣,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他趕緊拿出來。原本以為是直人打來的,但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卻是友香。優馬又歎了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直人君有消息嗎?」友香省去問候,直接問道。

  「沒有。」優馬簡短地回答。

  「這樣啊,好擔心啊。」

  原來,今天早晨優馬給友香打了一個電話。他怎麼也想不出直人出走的原因,就想打電話問一下前天一起去參觀陵園的友香或者哥哥航是否有什麼線索。而且,雖然沒有任何來由,但他覺得直人可能在哥哥家裡。直人在哥哥家的時候,雖然還是那樣不愛說話,但看起來總是非常隨意和放鬆。

  剛開始的時候,友香聽優馬講完情況笑了起來。當然也是因為優馬說話時故意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所以友香當時還打趣說:「哎喲,男朋友才一個晚上沒有消息,就這麼擔心啊。我們的優馬也變成這樣啦。」

  「自從住進我家,他就從來沒有夜不歸宿過。」優馬對友香說著,心裡又想:感覺好像只要有我在,他就挺幸福的樣子。

  「喂,喂。」

  友香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優馬突然回過神來。不知不覺間,優馬又盯著直人的坐墊愣了神。

  「你今天早晨打電話來,我就一直在想這件事。去參觀墓地那天,直人君和平常一樣,沒表現出什麼異常。你也別太擔心,如果萬一遇到意外什麼的,醫院會跟你聯繫的。」

  聽到友香的安慰,優馬情不自禁地抬高了嗓門,「我們又不是夫妻,如果直人真的出了什麼事,人家也不會跟我聯繫的!他們怎麼知道直人跟我生活在一起啊!」說完,又趕緊道歉,「對不起。」

  短短的沉默之後,友香說了一句「明天我再跟你聯繫」,正要掛斷電話。這時,優馬叫了一聲:「喂。」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差點要把那件事說出來,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唐,同時又感到毛骨悚然。兩人之間最後一段對話是關於八王子兇殺案的。也有可能是因為我懷疑直人是殺人犯,他怕露餡兒就逃走了。

  「怎麼啦?」

  「不,算了。對不起……其實歸根到底,可能還是那個,有了新歡吧。你想啊,我倆是在哪兒認識的,你知道吧?我和他都經常去那種地方呀……」

  「可你心裡明明就不是這麼想的……」友香打斷了優馬的自嘲,語氣嚴厲。

  「哎,痣這東西,即便強行刮掉,還是會在同一個地方長出來的,對吧?」

  「啊?」友香聽到這個突兀的問題,先是吃了一驚,然後附和他的話題,「……那個,是很奇怪的。應該是色素的問題吧。」

  「直人的臉上也有三顆痣。正好有三顆。如果之前刮掉了一顆,那麼還會長成三顆嗎?」

  友香似乎實在不明白優馬的意思,擔心地問道:「怎麼啦?」

  「我感覺不是意外。我想,他是自己決定出走的。」

  優馬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