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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


  優馬閉上眼睛。車道上響起激烈的鳴笛聲。好像是一輛奔馳差點撞上前方突然停車的輕卡,正在拼命地鳴笛。

  記得有一次,和直人一起從附近的一個警亭前面走過時,旁邊的直人曾閉上眼睛,持續了幾秒鐘。看他不像是在眨眼,就問了一句:「怎麼啦?」於是,他指著警亭前面的公告欄,說道:「瞧,那個。」公告欄上貼著一個佈告,寫著這段時間因交通意外喪生或負傷的人數。

  「這是我的習慣。死亡人數欄的數字如果是0的話還好,如果是1或2的話,我就會默禱。死者人數是幾個,就默禱幾分鐘。」

  直人說得很輕鬆,當時優馬也只是敷衍了一句:「哦,很少見啊。」但是現在想來,當時直人那麼為別人的死亡擔憂,與現在優馬腦海中想像出來的直人簡直不像同一個人。

  下一個瞬間,優馬突然站起身,跑回剛才的那個電話亭,走進去,再次撥通上野警署的電話。

  這次接電話的不是剛才的那位女性,而是一位上了年紀的男性。對方言談中依然透露出很忙的樣子。旁邊還有別的電話在響。

  「對不起,其實我最近聯繫不上一個朋友,擔心他出了交通意外什麼的。不知您能否幫我查一下?」

  與剛才的吞吞吐吐不同,這回優馬說話非常流暢。不知為何,他現在確信直人遇到了交通意外。

  「請問尊姓大名……」

  優馬瞬間以為對方是在問自己的名字,便回答:「啊,我是受他家人之托……」

  這時對方糾正道:「不是,請問您朋友的尊姓大名是?」

  「大西。大西直人。」優馬說道。

  「請稍等。」

  對方的聲音遠離耳邊。室內的嘈雜傳了過來。說話聲、電話聲、敲擊鍵盤的聲音……

  「從多久前?」

  對方的聲音突然回到耳邊,優馬慌忙應了一聲:「啊?」

  「從什麼時候開始聯繫不上的?」

  「啊,哦,大概一個星期前。」

  「沒有這個人啊。」

  「啊?」

  「至少最近東京市內發生的交通意外死傷者名單中沒有這個名字。」

  「啊,哦。」

  對方的回答過於直白,優馬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如果是東京以外的地方,查起來可能要花些時間……」

  打來電話的是上野警署。如果是交通意外,不可能發生在別的地方。

  「請問,會不會不是交通意外,而是別的什麼案子或者……」

  「要是那種的話,在電話裡就不方便……」

  雖然都是理所當然的回答,但對方說話時依然吞吞吐吐。優馬道謝,掛斷了電話。

  直人遇到交通意外,受了重傷。身上沒有能夠判明身份的證件,手機通訊簿上唯一的連絡人是我的名字——優馬打電話前在腦海中產生的這種想像瞬間煙消雲散。

  優馬再次走出公話亭,邁著沉重的腳步走向車站。

  以前,有個五十多歲的客戶突發心肌梗死去世。據說他死於下班回家的途中,但警方以保護個人信息為由,連他去世的具體地點都沒有告訴他的妻子和女兒。當時是週五的晚上,也許他僅僅是去某個地方喝了一杯,或者也有可能是在夜店迎來了死期。雖說個人信息保護是警方的規定,但是妻子和女兒卻因此無從知道他死於何地,她們的痛苦可想而知。

  優馬茫然地走在路上,不知不覺間闖入一個情人旅館林立的區域。

  他又思考起來:還有別的什麼可能性嗎?警察打來電話,問及是否認識大西直人。他不是去阿明和大貴家偷東西的那個犯人。八王子兇殺案的調查也沒有任何進展。而且,他也並非遇到了交通意外。那麼,到底是因為什麼呢?

  優馬停下腳步。旁邊有兩個年輕男子正在被警察例行盤問。

  雖然優馬聽不清他們說什麼,但可以看到警官正在搜查年輕男子的包。

  會不會是吸毒呢?可是,兩人天天生活在一起,如果直人真的吸毒,那麼從他的言談和眼神中肯定能發現。從日常的表現來看,他是不可能吸毒的。那麼,直人會不會是去參加什麼淫亂聚會,結果被警察抓了呢?淫亂聚會時有人吸毒。想到自己和直人相遇的地方,也無法完全排除這種可能性。腦海中想像著直人半裸著身子被警察按倒在地的情景,優馬馬上加快了腳步,從不停進行盤問的警察身邊逃開了。

  越想就越不知道直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他不可能是殺人犯,不可能是入室行竊的小偷,不可能是吸毒慣犯,不可能是那種參加淫亂聚會的人。那麼,直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他為什麼要離開?

  優馬又加快了腳步。他越發肯定直人是因為犯罪被警察抓了。於是,心中的某個聲音也愈發強烈:「所以,不要管了,不能管了。」

  他開始捫心自問:和直人相識以前的生活是否那麼無聊?當時自己雖然沒有和任何人認真交往過,但也過得開心快樂。而且,即便自己和直人有未來,那麼誰會祝福我們?哪裡會有人祝福我們?不會有人祝福我們這種不被祝福的人。這樣的世界會有什麼幸福?所以,算了吧,就這樣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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