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蘋果酒屋的規則 | 上頁 下頁
一五七


  事後,韋爾伯·拉奇從衣櫥裡翻出他從前在波士頓婦產科醫院工作時用的黑色舊提包,送到三里瀑的一家皮匠鋪。那家店鋪還修理女式手提包,以及在皮鞋上鑲燙金字母。拉奇請皮匠在他的黑提包上鑲上「F.S.」兩個金色字母——那是富茲·史東的縮寫。

  這一年的八月,就在觀海果園的臨時工抵達的前幾天,韋爾伯·拉奇將那個黑色的醫師提包寄給了荷馬。每年的此時也正是美洛妮休假的時間。

  船廠的工人大多是在夏天及聖誕節前後各休兩周的假期,連電工也不例外。可美洛妮卻選在蘋果收成季節休假整整一個月,好去果園摘蘋果,這會使她心情愉快,讓她覺得又年輕起來。這一年,她決定去觀海果園打工。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不論何時何地,都是站在路邊搭便車。因為她身上總是穿著男式工作服,所以看上去仍然像個潦倒的妓女。誰也不會知道她是一家船廠的技術精湛的電工,而且還存了一大筆錢,買得起高級房子和好幾部汽車。

  美洛妮抵達觀海果園蘋果市場時,最先看見她的人是胖朵特。胖朵特和弗洛倫斯正在佈置展示台。由於目前採收的只有格拉文斯坦品種,所以展示的產品主要是果凍、果醬和蜂蜜。愛琳·提克姆正在烤箱前烤蘋果餡餅,而華力在辦公室裡打電話,沒有發現美洛妮。美洛妮也沒有看見他。

  此時此刻,坎蒂正在家中的廚房裡,與奧莉芙那位俗不可耐的哥哥貝基·畢恩討論房地產的事。貝基買下了雷·肯德爾在哈斯海芬港口附近養蝦池遺址那塊地,在那兒開了一家廉價的海鮮餐館。這是緬因州最早期的路邊餐館之一,裡面的年輕女招待一個個打扮得像拉拉隊員,端出來的大多是半冷不熱的油炸食品,顧客就坐在車上吃,食品裝在小託盤裡,不牢穩地放在搖下窗玻璃的車門上。荷馬一直很想帶拉奇醫生去這種地方見識一下,好聽聽他對這種餐館的高見。荷馬知道,拉奇的反應肯定與他對電視機以及麥卡錫議員的反應沒什麼兩樣。

  貝基現在又有了新主意,想買下雞公山果園那部分土地,再以每英畝為單位,打出有海景的夏季別墅地產廣告分塊出售。

  美洛妮來到蘋果市場時,坎蒂正在拒絕他的提議。坎蒂認為,以每英畝為單位面積太小,而且,果園裡的農藥會影響到那些新住戶。他們最初買地時並無顧慮,可每年夏天,果園裡噴灑的農藥會飄進他們的別墅,讓他們毫無準備。此外,買下這些土地建別墅的家庭,無疑會認為他們有權爬過圍籬,任意採摘蘋果。

  「你跟奧莉芙一模一樣,對未來毫無遠見!」貝基抱怨道。

  這時,美洛妮朝胖朵特走去,不僅因為胖朵特看起來像是這裡的頭兒,還因為美洛妮跟胖女人打交道更為自如。胖朵特看到美洛妮體形龐大,便朝她笑了笑,兩個女人似乎已經互生好感。接著,美洛妮開口了,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展示廳裡迴響,把正在給拖拉機的水箱加水的米尼·海德和弗農·林奇嚇了一跳。當美洛妮竭力用正常聲調說話時,她的聲音出奇地低沉;而一旦她提高音量,別人又會以為她在大吼大叫。

  美洛妮問胖朵特:「有個叫荷馬·威爾士的人在這兒幹活嗎?」

  「有啊,」胖朵特熱情地回答,「你是他的朋友嗎?」

  「以前是,可我已經有一陣子沒見過他了。」美洛妮有些靦腆地說——至少對她自己而言算是靦腆。由於和路娜有過戀情,她在女人面前常常感到害羞和不自在,可是在男人面前,她仍然信心十足。

  「荷馬呢?」弗洛倫斯問米尼,米尼這會兒正打量著美洛妮。

  「他在煎鍋果園卸木箱。」米尼回答著,突然莫名其妙地打起寒戰來。

  胖朵特問:「你只是來看看他的嗎?」她注意到美洛妮的手指不自覺地張開了又合攏,拳頭一會兒握緊,一會兒鬆開。

  「其實,我是來找工作的,」美洛妮說,「我摘過多年的蘋果。」

  「雇工人的事正好由荷馬負責,」胖朵特說,「既然你們是老朋友,我看你運氣不錯。」

  「可現在雇工人未免太早了。」弗農·林奇插話道。美洛妮瞪了他一眼,他頓時啞口無言。

  胖朵特對弗農說:「去告訴荷馬有人找他。荷馬是這兒的老闆。」

  「老闆?」美洛妮問。

  愛琳·提克姆咯咯笑了起來,同時將臉轉到一邊,然後說:「關於這兒的老闆是誰,實際上還是個秘密。」

  弗農突然發動拖拉機,一陣油膩膩的黑煙猛地從排氣管噴了出來,噴得蘋果市場裡的女工們滿身都是。

  胖朵特對美洛妮說:「如果你想在這兒幹活,那不妨也讓你知道,那個開拖拉機的傢伙是我們這兒的頭號渾蛋!」

  美洛妮聳了聳肩,問道:「只有一個嗎?」胖朵特聽了放聲大笑。

  「哎呀,我的蘋果餡餅!」愛琳大叫一聲,趕緊跑開。弗洛倫斯上下打量著美洛妮,但目光非常友善。胖朵特將圓滾滾的手搭在美洛妮肩上,好像她們是幾十年的老朋友。過了一會兒,愛琳又跑回來說,蘋果餡餅得救了。

  「說說看,你是怎麼認識荷馬的?」弗洛倫斯對美洛妮說。

  「還有什麼時候,在哪兒。」胖朵特跟著說。

  「在聖克勞茲,從小就認識,」美洛妮說,「他以前是我的男朋友。」她一張開嘴,便露出了滿口殘缺不全的牙齒。

  「是嗎?」胖朵特問。

  荷馬和他的兒子安琪爾談起了自慰的事。其實應該說是荷馬在談,父子倆這時正坐在煎鍋果園的一棵老樹下吃午餐。他們忙了一上午,輪流開拖拉機和卸木箱。吃完三明治後,安琪爾把汽水搖了搖,故意澆在荷馬身上,荷馬便借此機會,看似不經意地把話題引到自慰上。坎蒂不久前對他說過,安琪爾的床單上有證據表明,他已經長大發育,所以該是父子倆好好談談,對兒子進行性教育的時候了。

  「呃,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在聖克勞茲,打飛機時想避開別人還真不容易。」荷馬自以為很隨意地打開話題。

  他們仰面躺在一片深草地上,身旁是煎鍋果園的一棵老樹,頭頂是遮雲蔽日的巨大樹冠,只見上面枝繁葉茂,累累的果實壓彎了枝條。

  「是嗎?」過了片刻,安琪爾才漫不經心地搭腔。

  荷馬說:「是啊!你知道,當時我年齡最大,和你現在差不多,所以還得照顧其他孩子。他們都是些小不點兒,毛都沒有長出來,更別提懂得什麼叫勃起了!」

  安琪爾忍不住笑出來,荷馬也笑了。

  「那你是怎麼對付的?」過了一會兒,安琪爾問。

  荷馬說:「我得等到他們全部睡著,然後還不能讓床弄出響聲。可是你不知道,要讓十幾個孩子全部睡著,得等多久!」

  兩人又大笑起來。

  荷馬接著說:「有個孩子比較大一些,稍稍懂一點兒。我想,他大概也是剛剛開始自己弄著玩,當時可能是第一次,所以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等到他真的射出來——我是指射精,他還以為把自己弄傷了!當時黑燈瞎火的,他大概以為自己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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