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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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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抵抗誰?」卡羅琳護士雄心萬丈地問。 「你!」拉奇醫生突然指著卡羅琳護士的鼻子說,「你是我的頭號武器,要由你來扣動扳機,由你來開第一槍!」 葛洛根太太一直擔心自己會精神失常,這會兒不禁擔心拉奇醫生是否已經精神失常;安琪拉護士也懷疑拉奇的健康早已每況愈下;愛德娜護士則因為愛他心切,無法客觀評斷他的言行;而卡羅琳護士卻只想弄清他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好吧,」卡羅琳護士說,「我們從頭說起吧。我該朝什麼人開槍?」 拉奇醫生說:「我要你告發我,以及這裡的所有人,我要你揭發我們的行為。」 「我才不幹這種事呢!」卡羅琳護士斷然拒絕。 於是,拉奇耐著性子向她們解釋。事情很簡單——對他來說很簡單,因為多年來他一直在處心積慮設計這一切——可是對其他人而言卻難以理解。他只好慢慢地向她們講明每一個步驟以及他們的脫困之計。 他們必須設想美洛妮可能會填寫問卷,而且她的反應必然是負面的。拉奇醫生見葛洛根太太正想開口替美洛妮辯護,連忙又說,這並非說明美洛妮存心跟大家作對,而是因為她有著滿腔怨憤。 拉奇說:「美洛妮生來就容易發火,她始終都會這樣。就算她對我們沒有惡意,可是難保她哪天不被什麼事情所觸怒,那麼,她就會利用問卷來宣洩,把她所知道的全抖出來。不管美洛妮有什麼缺點,可她從來不說謊。」 他說,所以,他希望委員會先從其他人口中得知他替人墮胎的事,只有這樣,他們或許還有出路。卡羅琳護士是最合邏輯的告密者,因為她年紀輕輕,又是新來不久,在勉強忍受一陣子之後,終於經不住良心的譴責,覺得自己無法繼續保持沉默。卡羅琳護士將聲稱,葛洛根太太與兩位護士完全是受拉奇醫生脅迫才奉命行事,因此不該為此事負責。而卡羅琳護士自己則不然,無論對哪個社會上的權威人士,她都敢於挑戰,她現在是為了爭取女性權益而提出抗議。她認為,即使身為護士,也不該任由醫生支使擺佈;當醫生違法時,即使不應由護士提出質疑,她也有權利和道義責任揭發他的罪行。拉奇相信顧赫太太肯定會喜歡「道義責任」這一說,她無疑認為,正是她自己所肩負的道義責任在指引著她的人生航程。而在拉奇醫生看來,顧赫太太就是在這些巨大的道德責任的重壓下,變成了一個刻薄無趣的女人。 愛德娜和安琪拉護士凝神傾聽著拉奇的分析,就像兩隻等待母鳥歸巢的小鳥。她們偏著頭,仰著臉,像小鳥等著吃小蟲似的,嘴唇一張一合地默念著他的話。 葛洛根太太真希望自己帶來了編織活兒。如果所謂的開會就是這麼回事,那麼她以後再也不願參加會議了。但卡羅琳護士卻漸漸明白了拉奇的用意。她有一顆勇敢而充滿政治理想的心,一旦明白委員會是她的敵人之後,她便全心全意地接受指揮者的號令,支持拉奇醫生苦心孤詣的計劃,以打敗委員會。這項行動具有革命的意味,而卡羅琳護士向來熱衷於所有的革命。 「還有,」拉奇繼續對她說,「你需要贏得委員會中右派人士的信任,他們將你歸為赤色分子,現在你得給自己塗上基督徒色彩。那麼,到最後,他們不僅會原諒你,還會希望提升你,說不定要你來負責這兒的一切呢!」 接著,他又指著安琪拉護士說:「還有你!」 「我?」安琪拉護士一聽,不禁面帶懼色。可拉奇知道她是推薦富茲·史東的最佳人選。富茲·史東的名字當初不就是她取的嗎?再說,她不是自始至終都和富茲一同仗義執言,與拉奇醫生爭辯嗎?因為富茲瞭解他們,也深愛他們,清楚他們的需要,而他對墮胎問題的觀點和安琪拉護士也十分接近。 「是嗎?」安琪拉護士問,「可我贊成墮胎啊!」 拉奇回答道:「那是當然,可是,如果你希望聖克勞茲繼續提供墮胎服務,那就最好假裝反對墮胎。你們都得假裝一下。」 「要我假裝什麼呢,韋爾伯?」愛德娜護士問。 拉奇說:「我被捕後,你要裝出一副良心終於得到安寧的樣子。」如果富茲·史東回到聖克勞茲,也許愛德娜護士就能安心睡覺了;如果那位正直的史東醫生回來了,葛洛根太太禱告時,就用不著那麼緊張了,也許她根本就不用禱告了。 到時候,安琪拉護士必須對委員會的人說:不是我們不敬重拉奇醫生,那可憐的老先生也有他的道理,以為自己做的沒錯,全是為了幫助別人,他將畢生的精力都獻給了孤兒們。他之所以會替人墮胎,完全是被這種社會問題所逼,無奈之中才出此下策。我們一直為這件事情所苦惱,我們也不願意這樣做啊! 愛德娜護士依然偏著頭,張口結舌地聽著,覺得自己比以前更愛拉奇醫生了。他確實是為孤兒們奉獻了全部的精力,他願意為他們做一切事情。 「可是韋爾伯,如果我們告發你,你會怎麼樣呢?」愛德娜護士問道,一滴老淚緩緩滑下她滿是皺紋的臉龐。 「愛德娜,」他柔聲回答,「我都快一百歲了,也該退休啦!」 「你不會離開這兒吧?」葛洛根太太問。 「就算我離開這兒,也不會走得太遠。」拉奇說。 他設計的有關富茲·史東的一切都非常可信,提出的所有細節都令人嘆服,只有卡羅琳護士發現了其中的問題所在。 她問拉奇醫生道:「如果荷馬·威爾士不肯回來假扮富茲·史東,那該怎麼辦?」 「荷馬屬於這裡。」安琪拉護士斬釘截鐵地說。對她而言,荷馬屬於聖克勞茲,這是與天氣一樣毋庸置疑的事實,儘管這個事實是荷馬一生中最為嚴峻的考驗。 「可是他卻不贊成墮胎。」卡羅琳護士提醒這幾位老人道。「你們上次和他談起這個問題是什麼時候?我前不久還跟他談過,他相信您有權替人墮胎,甚至讓我來這兒助您一臂之力。他認為墮胎應該合法化,不過他也說,他自己絕不替人墮胎,因為對他而言,那無異於殺人。這就是他的看法,是他親口告訴我的。」 韋爾伯·拉奇倦怠地說:「荷馬幾乎瞭解全部的程序。」卡羅琳護士看著他們,覺得他們就像一群恐龍,不僅是史前動物,而且一意孤行地維持自己龐大的形體,所以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這個星球該如何讓他們生存下去呢?這並不是典型的社會主義的想法,可是她望著他們,卻不由自主地這麼想,一顆心也不自覺地下沉。 「荷馬·威爾士認為這無異於殺人。」卡羅琳護士再次強調。 她說這話時,覺得自己就像在餓死這幾隻恐龍。在她眼中,這幾位老人雖然形體不小,卻顯得衰弱而憔悴。 「難道我們除了耐心等待,順其自然之外,就沒有別的選擇嗎?」安琪拉護士問,可是誰也沒有回答。 「主啊,請整日扶持我們,直到夜晚降臨,長影曳曳。」葛洛根太太開始低聲禱告,但拉奇醫生卻不願再聽下去。 「就算我們有任何選擇的話,也絕對不會是禱告。」他說。 「對我而言,禱告永遠是一種選擇。」葛洛根太太不服氣地反駁。 「那就念給你自己聽吧。」拉奇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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