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蘋果酒屋的規則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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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奇醫生在辦公室裡邁著慢吞吞的步子,把一封信交給安琪拉護士,那是他代她寫給託管委員會的,再把另一封信交給卡羅琳護士。 「簽上名就行了,」他說,「如果你們想看的話,也可以先看一遍。」 「你並不是很肯定美洛妮一定會告發你。」葛洛根太太又說。 拉奇問:「這真的重要嗎?你們看看我吧,我還有多少時間?」她們都移開了目光。他繼續說道:「我不想將自己的殘年交給美洛妮、衰老或是乙醚。」愛德娜護士聽到這裡,忍不住雙手掩面。可他卻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寧可將賭注押在荷馬·威爾士身上!」 安琪拉護士和卡羅琳護士各自在信中簽了名,拉奇還準備了他與富茲·史東的幾封通信,讓安琪拉護士放進信封中,一併寄交託管委員會。委員會將會明白,這件事情是三位護士與葛洛根太太一同商量決定的。當晚,韋爾伯·拉奇不需要乙醚的幫助,便安然入睡了。 倒是一貫睡眠很好的葛洛根太太卻整夜沒有合眼,她一直在不停地禱告。愛德娜護士到山坡上的蘋果園裡散了散步。儘管大家全力以赴地參與收成,還是無法采完荷馬種下的這些蘋果。大家一致公認卡羅琳護士反應最快,便交給她一項重任,讓她來瞭解和熟悉有關熱心助人的史東醫生的詳細的生活及教育情況。一旦委員會問起來——他們無疑會提出問題——必須有人能隨時給予正確的答覆。卡羅琳護士雖然年紀輕,精力充沛,卻也不得不開夜車,帶著富茲·史東的全部資料上床背誦。結果,當她看到患瘧疾的兒童那一部分的時候,終於熬不住而沉沉睡去。 安琪拉護士在值夜班。她給那個準備墮胎的女人打了一針鎮靜劑,又給一位待產孕婦倒了杯水。然後,她去巡視男孩部的房間,幫一個小傢伙蓋好被子。這孩子大概是做了個夢,整個人睡在被子上,枕頭卻壓在腳底下。拉奇醫生今天太累,沒有吻孩子們晚安便直接上了床。因此,安琪拉護士決定自動代勞——或許也是為了她自己。親完所有的孩子後,她覺得腰酸背痛,連忙在一張空床上坐了下來。她聽著孩子們熟睡的呼吸聲,一邊回想荷馬小時候的情景,回想他呼吸的聲音及睡覺的模樣。漸漸地,她的心情平靜下來。如果讓她來選擇,她也寧願將賭注押在荷馬身上,而不願將餘生交給美洛妮、衰老和乙醚來擺佈。 安琪拉護士自言自語道:「請回來吧,荷馬!請你回來!」 她念著念著,不知不覺睡著了。她很少在值班時睡著,而在男孩部睡著則更是破天荒頭一次。第二天早上,孩子們一覺醒來,發現她與他們睡在一起,不由得非常吃驚,幾個小傢伙爬到她身上,才讓她醒了過來。隨後,她不得不一直哄年紀較小的孩子,告訴他們說,雖然她在這裡睡了一夜,他們的日常生活卻不會因此而改變。她希望自己說的是實話。有個特別迷信的小傢伙就不信她的話,他相信他自己所說的「樹妖」,可又不肯形容樹妖的模樣。他深信是哪個樹妖在一夜之間把安琪拉護士變成了孤兒。 小傢伙對她解釋道:「你睡著之後,眼睛上就長出了樹皮。」 「天哪,不會的!」安琪拉護士說。 「會!」他說,「到時候,就只有樹才會收養你。」 「胡說!」安琪拉護士對他說,「樹就是樹,樹皮是不會傷害人的。」 「可有些樹是人變的,」小傢伙說,「它們以前是孤兒。」 「不,不對,親愛的,不是這樣的!」安琪拉護士說著,便抱起小傢伙坐在她的腿上。 雖然才是清晨,她卻聽見了一陣打字機的聲音,拉奇醫生的話無疑還沒有說完。坐在她腿上的小傢伙渾身顫抖起來,他顯然也聽見了打字機的聲音。 「你聽見了嗎?」他小聲問安琪拉護士。 「你是說打字機嗎?」她問。 「什麼?」 「那是打字機。」她告訴他,可他卻搖搖頭,說:「那是樹皮,它晚上跑進來,還有早上。」 安琪拉護士雖然還是腰酸背痛,卻抱起小傢伙來到了辦公室,讓他看清是拉奇醫生坐在打字機前敲出了那種聲音。不過她又想,拉奇打字時全神貫注的模樣,很難說不比小傢伙想像中的樹妖更為可怕。 「看見了嗎?」安琪拉護士對小傢伙說,「是打字機的聲音,這是拉奇醫生。」拉奇醫生受到打擾,便皺起眉頭瞪了他們一眼,還低聲嘀咕了句什麼。安琪拉護士又問小傢伙:「你認識拉奇醫生,是吧?」 可小傢伙卻仍然深信不疑,他伸出雙臂摟住安琪拉護士的脖子,然後,又試探性地鬆開一隻手,指著打字機和拉奇醫生,小聲說:「樹妖!」 拉奇在給荷馬的這封信中,用的是典型的訓勉筆調,他把一切都告訴了荷馬。他並未懇求他回來,也沒有說富茲·史東從事的工作比荷馬所做的事情更為重要。他並未指出荷馬和富茲都是冒牌貨,而只是說,他相信安琪爾會接受父親作出的犧牲。他在信中寫道:「他會看重你做一個有用之人的需要。」 拉奇寫道:「年輕人都崇尚冒險,覺得那樣才夠英雄氣概。如果墮胎是合法的,你完全可以拒絕替人墮胎。基於你的觀點,你甚至應該拒絕。可是,目前墮胎仍是違法的,你又怎麼能夠拒絕呢?在這個問題上,無數的婦女都沒有選擇的自由,你又怎麼可以讓自己有自由的選擇?那些女人毫無選擇的餘地!我知道,你認為墮胎不對,然而,你,尤其是你,具有相關的專業知識與技術,又怎麼能夠隨意拒絕那些求助無門的女人?你必須幫助她們,因為你知道幫助她們的方法。想想看,如果你拒絕她們,還有誰能幫助她們呢?」韋爾伯·拉奇疲倦到了極點,如果他讓自己睡著,他的眼睛上說不準會真的長出樹皮來。 他繼續寫著:「你已經陷進去,無法脫身了!但這不是我設的陷阱,我並沒有困住你。是因為墮胎不合法,才逼得需要墮胎的女人別無選擇,而你,因為你懂得如何替人墮胎,所以也別無選擇。在這件事情上,被侵害的是你以及每個女人選擇的自由。如果墮胎合法了,需要墮胎的女人可以自由選擇的話,你也就可以自由選擇了,你可以不替人墮胎,反正總有別人會做。但在目前的情況下,不但你被困住了,那些女人也被困住了,她們和你一樣都是受害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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