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蘋果酒屋的規則 | 上頁 下頁 |
| 一九二 |
|
|
|
過了不久,荷馬寫信告訴坎蒂說,他已經成為一個社會主義者,或者起碼是開始同情社會主義觀點了。看了他的告白,坎蒂便明白,荷馬肯定和卡羅琳護士上床了。她認為這樣對大家都好,也就是說,事情這樣發展,對荷馬,對卡羅琳護士,甚至對她自己都有好處。 荷馬每天晚上仍然堅持閱讀,從《簡·愛》《大衛·科波菲爾》和《遠大前程》中,他得到了無窮無盡的啟示。他想起自己曾經認為狄更斯比勃朗蒂「高明」,不由得忍俊不禁。他想,既然這兩位作家都能給人們帶來巨大的享受與啟迪,誰比誰高明又有什麼關係呢?他當初怎麼會冒出這麼幼稚的念頭?他也繼續閱讀《格雷人體解剖圖譜》,即使算不上享受,卻不斷地給他啟迪。 有一段時間,他發現自己需要一樣東西,正打算去預訂,那樣東西卻自動送上門來。葛洛根太太說:「就像是上帝送來的!」 火車站站長帶信來說,火車站裡有一具屍體,收件人是史東醫生。屍體是從巴斯城的醫院托運來的。拉奇醫生在世時,每次預訂屍體,都是由巴斯城醫院提供。荷馬想,這一次肯定是弄錯了。可他還是趕到了火車站,以便確認一下,也免得站長又在那兒擔驚受怕。 荷馬一看到那具屍體(屍體已做好相關處理),便怔怔地愣了半天。站長不由得更加心焦,連忙說:「我希望你要麼把它帶上山,要麼就把它退回去。」但荷馬卻揮了揮手,把那個笨蛋趕開。他想一個人靜靜地看看美洛妮。 路娜對巴斯城醫院的病理學家說,美洛妮生前要求以這種方式捐出自己的遺體。美洛妮曾在巴斯城的報紙上看過一則新聞及照片,上面報道了史東醫生接管聖克勞茲孤兒院的消息。不久前,她在工作中發生意外觸電身亡,臨終時交代路娜將她的遺體送往聖克勞茲,交給史東醫生。她對路娜說:「這樣,我也許終於可以為他派上一點兒用場了!」美洛妮當年非常嫉妒那具叫克拉拉的屍體,荷馬對此自然是記憶猶新。 隨後,荷馬給路娜寫了封信,兩人還保持了一段時間的通信往來。路娜告訴他:「在發生意外之前的那段時間裡,美洛妮相當快樂。」她認為,正是因為美洛妮心情非常輕鬆,才會一時疏忽,導致意外身亡。「她最愛做白日夢。」路娜在信中寫道。荷馬知道孤兒們都愛做白日夢。路娜還告訴荷馬,「你最終還是成了她的英雄!」 他凝視著美洛妮的遺體,心裡非常清楚,自己決不可能用她來做什麼實驗或研究。他準備向巴斯城那所醫院另訂一具屍體,美洛妮生前已經被人利用夠了。 「要我把它退回去嗎,醫生?」站長小聲問。 「不,她屬於這裡。」荷馬答道,然後讓人將美洛妮的遺體運上山去。他必須將這件事瞞著葛洛根太太,不能讓她看見美洛妮現在的模樣。於是,荷馬對大家說,美洛妮臨終前,要求將自己埋葬在聖克勞茲。他們便遵照她的遺願,把她安葬在山坡上的蘋果樹下。那兒因為遍植果樹,樹根在地底鬱結盤錯,掘墓非常艱難。最後,大家累得腰酸背痛,才好不容易挖成一個大小和深度都合適的墓穴。卡羅琳護士說:「我跟她不相識,可她顯然是個難對付的人。」 「她一向這樣。」荷馬回答。 (韋爾伯·拉奇曾經寫道:「在聖克勞茲,我們學會了去愛那些難對付的人。) 在美洛妮的葬禮上,葛洛根太太念了紅衣主教紐曼的禱詞,荷馬也在心中默誦自己的禱詞。他對美洛妮一向期望甚高,可美洛妮對他的付出卻遠遠超過了他的期望——是她真正教育了他,讓他看到了光明。他想:說到陽光,其實她比我更當之無愧。「讓我們為美洛妮祝福吧!」他在心中默默地念著,「美洛妮找到了一個家。」 不過,荷馬所受的教育更主要是得自於《聖克勞茲簡史》。他總是逐字逐句地閱讀裡面的文字,而安琪拉護士、愛德娜護士、葛洛根太太和卡羅琳護士,也總是不知疲倦地陪他一起研讀,因為通過這種研讀,他們能讓韋爾伯·拉奇永遠活在他們心中。 但荷馬還是有些不甚明瞭之處。《聖克勞茲簡史》的後半部字跡簡略潦草,又由於拉奇吸乙醚後精神恍惚,內容常常顯得不知所云。比如說,拉奇說的「就像叫床似的!」到底是什麼意思?拉奇還寫道:「是我把小馬的生殖器放進了她的嘴裡!這一切全是我造成的!」這麼驚世駭俗的話,可不像拉奇平日的作風,他怎麼會想像出這種事情?荷馬不禁感到納悶,因為他壓根兒就不知道拉奇醫生有多瞭解伊姆絲太太的女兒。 荷馬·威爾士(即富茲·史東)年歲漸長之後,常常閱讀韋爾伯·拉奇那篇沒有交代前因後果的日記,並從中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在他的最後一篇日記也就是遺言中,拉奇醫生寫道:「請告訴史東醫生,荷馬的心臟根本就沒有任何問題。」荷馬明白,除了乙醚的作用之外,韋爾伯·拉奇的心臟也幾乎沒有任何問題。 對於暗戀著拉奇醫生的愛德娜護士,以及不曾暗戀他、卻以自己的智慧為荷馬·威爾士和富茲·史東取名的安琪拉護士而言,史東醫生和拉奇醫生的心臟都沒有任何問題,他們是「緬因州王子」和「新英格蘭國王」。 (全書完)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