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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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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形階級不僅為祖先的血統自豪,還特別在意後代的素質,因為他們的子孫中有可能產生未來的圓形首領。讀者也許會想:既然如此,圓形在挑選妻子時一定比其他人更加小心吧,恐怕只有血統潔白無瑕的姑娘才能入得了他們的法眼。然而,事實並非如此。隨著社會地位的上升,人們在挑選妻子時反而越來越不在意女方的規則程度了。如果一位等腰三角形胸懷大志,希望生出等邊三角形的兒子,他就絕不會選擇一位祖上有不規則病史的姑娘作為妻子。 正方形和五邊形往往相信自己的後代一定能夠穩步提升社會地位,因此他們在娶妻時只問女方500代以內的家族史。六邊形和十二邊形對妻子的血統更不在意。一個圓形甚至會故意娶一個曾祖父形狀不規則的姑娘,只因為這個姑娘在光澤上稍稍勝過其他姑娘,或者只因為這個姑娘有一把輕柔的好嗓子——我們比你們更重視女人的聲音,對我們來說輕柔的聲音實在是「女人的妙處」之一。 不難想到,這種輕率的婚姻會產生許多害處。血統不好的女人往往沒有生育能力,甚至可能生出不規則的孩子或者邊數比父親少的孩子。然而,到目前為止,這些惡果並沒有令高層階級更謹慎地挑選配偶。在邊數很多的多邊形家庭中,就算孩子少掉幾條邊,外人也很難注意到;有時這類家庭還會把孩子送進「圓形新療法健身房」,靠手術提高孩子的邊數——這一點我之前已經向讀者介紹過了。因為自然法則的關係,圓形家庭本來就少子,因此不育也不是不可接受的情況。然而,在自然法則之下,圓形階級的人數只會逐漸減少,如果不刹住這種隨意娶妻的不正之風,未來我國的圓形階級人數就可能快速下降。說不定過不了太久,我們的圓形階級就再也生不出新一代的圓形首領了。到時候,平面國的憲法就會徹底垮臺。 我還想到另一件值得警惕的事情,這件事情同樣涉及我們與女性的關係,但我一時還想不出這個問題的解決之道。大約在三百年前,當時的圓形首領提出,既然女性感情過剩而缺乏理性,那麼我們就不應該繼續把女性視作理性之人,也不應該繼續對她們進行智力上的教育。這項法令頒佈以後,我們的女性再也不用讀書認字,她們連最基本的算術都沒學過,因此甚至連丈夫和孩子有多少個角都不會數。自那天起,女性的智力明顯一代不如一代。直到今天,平面國仍在推行這種「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教育政策,目的是壓制女性的聲音。 我質疑這樣的婦女教育政策完全是出於好意,因為我擔心這種政策已經開始傷害男性的利益了。 這種婦女教育政策給男性的生活帶來了許多不便。我們男性在生活中不僅需要掌握雙重語言,甚至可以說需要掌握雙重思維。在與婦女打交道的時候,我們談論「愛」「責任」「正確」「錯誤」「憐憫」「希望」以及其他一些非理性的情感概念;其實我們深知,這些概念根本就不存在,發明這些虛構的詞匯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控制女性過剩的感情。其實,在男人與男人打交道時,以及在男人閱讀的書籍中,我們有一套截然不同的詞匯表——或者說有一套屬於我們自己的「術語」。在男人的詞匯表中,「愛她們」意味著「希望從她們那裡得到好處」;「責任」意味著「必須這麼做」或者「只有這麼做才合適」;其他詞語也各有相應的變形。在與女人打交道時,我們用語言暗示我們對她們的敬愛;女人們全心全意地相信,男人對她們的鍾愛程度超過對圓形首領的熱愛程度。其實,除了毛頭小子以外,所有男人都將女性視作和「無腦生物」差不多的玩意兒。當女人不在場的時候,我們就是這樣談論她們的。 我們還為女人專門設計了一套神學體系。女人的神學與其他人的神學完全不同。 現在,我冒昧地提出這樣一種擔憂:這套語言上和思想上的雙重訓練體系已經給平面國的男性造成了太大的負擔。對於年幼的男孩子尤其如此。當男孩長到三歲時,他們便會脫離母親的照顧,必須開始學習科學的詞匯和術語,同時還必須儘量忘記嬰兒時代的語言——只有在母親和保姆面前仍需沿用後一種語言。在我看來,今天的平面國居民和三百年前的祖輩相比,智力已經明顯下降,尤其是對數學概念的掌握遠沒有從前那麼扎實了。事實上,不讓女人受教育還會產生許多其他的潛在危險:假設一個女人偷偷學會了閱讀,並把男人書本裡的內容告訴其他女人,會引起怎樣的後果?假設一個小男孩因為輕率或叛逆而向母親洩露了邏輯語言的秘密,又會引發怎樣的後果?就算不談這些潛在威脅,可以確定的是,不讓女性接受教育確實會損害男性的智力。以這個簡單的事實為出發點,我希望最高當局能夠採納我卑微的建議,重新考慮關於婦女教育的法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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