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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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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得知了小伸不再來的原因。 當時我們家附近每晚都有飆車族經過。說是附近,其實我們家並沒有挨著公路,而是隔了一段距離。不過,那些機動車的聲音還是會吵醒熟睡的小伸。每次飆車族經過,已經睡著的小伸都會哭鬧,漸漸因為睡眠不足而變得有點兒神經質了。 「小伸都被吵得睡眠不足了,耕平還能睡著嗎?」 「這傢伙感覺很遲鈍。」 小初和木園說完,又單獨討論了一會兒。 他們兩人結束討論後,木園拿起一個藍色塑料桶遞給我,叫我深夜到某個地方去潑水。我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但這好像是小初的主意。 小初指定的地點是郊外某個急轉彎的地方,那裡有一條平緩的坡道。我按照吩咐,深夜在那裡潑了一地的水。 第二天,我聽說那些飆車族出事故了。他們好像是在冰面上滑倒了,幾乎所有成員都被送到了醫院。不過幸運的是,他們只是骨折或磕傷了而已,並沒有性命之憂。 「誰叫他們看到減速的牌子還不減速。」木園說。 不久後,有傳聞說,是有人故意潑水讓飆車族翻車的。 「一定是小初幹的,那孩子真有膽量。」幾天後,大人們私下裡議論紛紛。 §3 我們在橋下度過了高一的元旦。雖然元旦是小初的生日,但我們一次都沒慶祝過。因為就算準備蛋糕,身為幻覺的小初也吃不到,甚至無法吹滅蠟燭。於是,我們沒做什麼特別的事,每次都是三人一起打撲克。 撲克是小初帶來的,所以也屬於不存在的幻覺。不過我和木園都能看見,也能拿在手上。 其他人要是看到我們打撲克,肯定會很驚訝,因為我們時而瞪著空氣,時而突然發出慘叫。 但是,今年小初沒什麼精神,好像工作太久、累壞了一樣。 「她家裡現在情況不好,聽說她媽媽住院了。」木園偷偷告訴我這件事。 看來小初經常背著我向木園傾訴,這讓我不禁感到自己是個靠不住的男人,也有些落寞。 「所以她多打了好幾份工。」 我和木園以前想出了「小初因為爸爸媽媽受了不少苦」的設定。現在我十分後悔,當初怎麼不經思考就說出這樣的話呢?於是,我又試著做出了「小初其實是大富翁的女兒」這樣的設定,然而小初的情況並沒有改善。 「其實我很清楚自己是幻覺。」 一天,小初這樣說道。 「比如說,我無法觸碰你們那個世界的東西,無法移動物體。我摸過小伸的臉蛋,硬得像石膏一樣。你們覺得這樣算碰到嗎?我就像你們做的一個夢,要是能在物理層面干涉他人,問題就大了。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我在學校時,可以很正常地和別人說話,在打工的店裡也能和客人交談。可是,我心裡的『學校』和『打工的店』,對你們來說一定只是構成『小初』的場景元素而已,『奶奶』也一樣。就算你們沒有有意識地創造,潛意識裡一定也做出了設定。如果不認識你們,我或許還能感覺自己是個正常人。我到底為什麼要和你們一起玩呢?」 聽了她的話,我說:「不過,這輩子總會有那麼一次吧——我的世界和你的世界不再被隔開。」 「不可能,從物理層面看絕對不可能。」木園接過話說。 小初既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而是表情複雜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高二那年的梅雨季節,每天都下暴雨。小鎮本來降水量就大,但那年梅雨特別大,也許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雨一直下,河水一直上漲,我們碰頭的橋下很快就被淹沒了。下水道也一樣,現在入口肯定像個無底洞一樣在拼命吸水吧。我在雨天望著窗外瞎想,忍不住顫抖起來。每次想像那個情景,我都會渾身發冷。 一個周日的傍晚,我在客廳看電視,媽媽突然鐵青著臉走了進來。剛才外面還一直傳來嘈雜的雨聲,現在雨已經快停了。 「聽說隔壁石橋家的小朋友伸廣中午就不見了。那孩子不在家裡,外面下著這麼大的雨,也不知跑到哪兒去了。」 我想,原來就因為這個啊。外面雖然陰沉沉的,但天還沒黑,小伸肯定很快就會回來了吧。他都上小學一年級了,以前也沒少讓父母和鄰居們擔心。 有一次,小伸晚上八點還沒回家,父母都準備打電話報警了。我想了想,走到橋下一看,小伸已經在下水道入口睡著了。 「肯定沒事的,他說不定藏在壁櫥裡呢。」 「可他家人都找了好多遍了。」 「有時候無論找多少遍都找不到,等你快把這件事忘了,他就自己跑出來了。」 「鎮上出過那麼多溺水事故,我真的很擔心。伸廣該不會掉進河裡了吧?」 到了夜裡,小伸還沒回來,決定性的證詞卻出現了。住在附近的老爺爺白天到鄰居家送社區聯絡簿時,在河邊看到過一個像小伸的男孩。 媽媽露出了擔憂的神情。小伸掉進河裡的消息一下就傳遍了街坊鄰居。 夜裡雨停了,我根本睡不著,便起身往河邊走。老爺爺看到小伸時,小伸就在通往下水道入口的那條河河邊。 難道小伸打算像平時一樣到橋下去,結果掉進水裡了?他可能不知道那裡每到這段時間就會被水淹沒,像平常一樣過去玩了。我腦中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河邊有很多大人拿著長棍子在河水裡攪動,手電筒的光束沿著河岸連成一條長龍,好像祭典一般。 我碰到了木園,他好像也大概掌握了情況。 「你覺得他還活著嗎?」我問了一句。 木園的回答十分冷淡。「他最後一次被人看到不是白天嗎?可能性不大吧。就算我們再怎麼擔心,已經死掉的人也活不過來了。」 我對木園說:「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木園擺了張臭臉,沒有說話,而是哢嚓一聲,把周圍的情景收入了相機。 我又對他說:「無論發生什麼,我都再也不看你的照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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