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面犬(37)_乙一

三七

　　王子的話讓布魯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你願意讓我進房間嗎？」

　　「當然了，我們可是夥伴啊。」

　　白馬用鼻子在背後推著布魯，催促她朝樓梯方向走去。布魯哽咽了，好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可是，大家今天這樣活動真的可以嗎？現在可是白天呀，溫蒂他們在哪裡？」布魯邊問邊爬樓梯。

　　王子回答道：「大家都去逛街了，絕對沒問題。你的身體好潮濕啊，兒童房採光好，絕對適合晾乾身體。家裡沒人時，我們都會去曬太陽。」

　　兒童房充滿了溫暖的光線，布魯沉浸在這種氛圍中，幾乎要暈過去了。她一時難以相信自己從街上冰冷的垃圾箱裡爬出來後，竟然來到了這樣的地方。兒童房裡的灰塵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溫蒂喜愛的布偶們，包括布偶熊麥克斯，依舊堆滿了兒童房。布魯想起自己曾經很想成為其中一員，驚覺願望已經實現了。她感到無比幸福，同時也有點兒害怕。

　　布偶們在散落著書和雜物的地上忙碌地走來走去。他們用帶輪子的兒童椅和裝零食的盒子，很快搭好了爬上飄窗用的樓梯。只有騎士還是像剛才那樣一言不發。

　　「飄窗那裡的陽光最好了。」公主說完，動作嫺熟地爬上盒子和椅子搭成的樓梯，站到放在飄窗上的花盆邊。

　　曬太陽像是個好主意。這幾天勞碌奔波，布魯指尖的棉花都潮乎乎的，她真想讓水都蒸發掉。

　　「布魯，你是不是很累了？不如別爬樓梯了，我用繩子把你拉上來，你先站著別動。」

　　「啊？沒關係，我可以自己來。」布魯有點兒害羞地對關心她的公主說。

　　可是，王子和白馬已經不知從什麼地方拿來了毛線，系在布魯身上。騎士看著他們，向公主走去。

　　「不需要用這麼多毛線吧？我動不了了。」

　　「你別這麼說，萬一你中途掉下去了，豈不會很痛？」

　　「我是布偶，感覺不到痛啊。」

　　白馬沒搭理布魯，一個勁兒地用毛線捆住她。布魯動彈不得，被騎士和公主拉到了陽光充足的飄窗旁。

　　暖和的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這個地方的確很舒適。陽光溫暖了冰涼的藍色面料，布魯體內的棉花都沉浸在幸福中。雖然誰都沒有幫她解開纏在身上的毛線，但布魯不怎麼在意。

　　五個布偶在一起曬了一會兒太陽。凱莉曾告訴他們，這樣能夠殺死身上的細菌，間接保護孩子。

　　「哎，我們為什麼要到飄窗這裡曬太陽啊？兒童房另一頭也有乾燥身體的地方呀。」布魯問王子。

　　「因為這裡更好啊，燒完東西留下的灰燼順手就能扔到窗外了。」

　　「燒完東西留下的灰燼？你們要在這裡燒什麼？」

　　「我們要燒垃圾。要是把灰留在屋子裡就糟了。」

　　「布偶不能隨便用火啊。對了，能不能幫我解開毛線？都要在身體上留下痕跡了。」布魯對騎士說，可他只是聳了聳肩。

　　「你現在感到幸福嗎？」

　　聽了公主的問題，布魯點了點頭。「我覺得身體暖融融的，可舒服了。我真的可以待在這裡嗎？珍妮弗他們回來之前，我得回到雜物間吧？對了，我現在特別想見泰德。」

　　「如果你不願意，就不用回雜物間了。」

　　「真的嗎？我可喜歡公主了，因為你特別溫柔。我一直都想，要是有個像公主一樣的姐姐該有多好啊——就是電視劇裡的，人類家庭中的真正的姐姐。我能叫你姐姐嗎？」

　　「唉，布魯……」公主遺憾地說，「你可千萬別這麼叫我。」

　　＊

　　布魯一時沒能理解公主在說什麼。

　　「布魯，也難怪你會吃驚。不過，你聽好了——我最討厭你了，看到你就想吐。」公主掩住嘴巴，做了個嘔吐的動作。

　　「你在說什麼呢？你明明對我那麼好。」布魯好不容易才擠出了一句話。

　　「因為有你在旁邊陪襯，我才顯得更可愛呀。」

　　公主命令騎士從窗簾後拿出了火柴。布魯心裡產生了不祥的預感，拼命掙脫毛線的束縛，但沒有成功。

　　「布魯啊，我們準備用火柴燒垃圾了。」白馬按住不斷掙扎的布魯，在她耳邊說。

　　「什麼垃圾？」

　　王子耐心地解答道：「兒童房裡除了你，還有其他垃圾嗎？」

　　「不要，快放開我！你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我好害怕，救救我！」

　　布魯嚇得縮成一團。看著布魯的反應，白馬似乎很享受，笑著繞著布魯轉圈。布魯心中的幸福感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公主你一直討厭我嗎？真的嗎？你一定是在騙我吧！」

　　「你覺得我在騙人嗎？我最討厭泰德那孩子了，因為他好髒。他那時滾下樓梯，怎麼不乾脆死掉呢？我也很討厭那只熊，討厭其他所有玩偶。溫蒂明明是我的！」

　　「用果汁弄髒麥克斯的是你嗎？」

　　「那是個傑作，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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