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面犬(36)_乙一

三六

　　§5

　　事情發生在早飯後。

　　唐把打火機落在了公司，問珍妮弗火柴放在哪裡，準備用來點煙。珍妮弗長了黑眼圈，正趴在廚房的桌子上，唐叫了她兩聲才有反應。自從三天前兒子從樓梯上摔下來，她因為害怕那個布偶，每晚都會做噩夢。

　　「我去你說的地方找了，火柴不在那裡啊。」

　　「怎麼可能？你好好找找，真的在那裡。你是不是又覺得我在說謊？上次那個布偶的事，你好像也不相信我。」珍妮弗又把當時看到的情形說了一遍。那個布偶就像突然活過來一樣，在她面前動了起來，真是太可怕了。從那天起，珍妮弗像就鸚鵡一般不斷重複著這個話題。

　　「我又沒說不相信那件事，只是沒在意而已。再說了，因為你這麼害怕那個布偶，我幾天前就專門開車到很遠的地方把它扔掉了，你就別再提起它了吧。那東西現在肯定已經在某個垃圾處理廠被燒成灰了。而且老實說，我覺得那個布偶會動，肯定是裡面藏了發條或馬達。」

　　「一點兒都不像上了發條，反倒更像人的動作啊！難道我當時太累了，在做白日夢？」

　　唐聳了聳肩。「明天我們一家人出去逛街，換換心情吧。我也想給泰德買個新玩具。自從我把那個布偶扔掉，那孩子就一直挺寂寞的。」

　　唐想起兒子在家中四處尋找布偶的樣子，感到無法理解。那個布偶究竟哪裡好了？

　　「你真的把它扔掉了？帶到離家很遠的地方，扔進垃圾箱了？你確定它真的在垃圾箱裡了？」珍妮弗一臉不安地問。

　　這些問題她已經重複幾十遍了。唐昨天一整天都在回答這些問題，早就掌握了讓她平靜下來的方法。顯然，妻子現在還很怕那個布偶。

　　不過，唐倒不覺得那個布偶有多壞。雖然醜陋的外形令人不快，可根據妻子的話，布偶似乎是為了救泰德才動起來的。

　　唐打消了抽煙的念頭，坐在正在看電視的兒子身邊，抖著腿拿起報紙，準備看一看。望著抱著膝、凝視著電視的泰德，唐心中湧出一種複雜的情緒。這些日子以來，那個布偶一直都在兒子身邊，現在布偶被他扔了，他總感覺是自己害兒子變得孤身一人。

　　泰德突然站起來，跑到了窗邊。

　　「怎麼了？」

　　兒子還不會說話，歪著頭指著窗外。

　　「那裡有什麼？你該不會想說那個布偶剛才走了過去吧？」

　　泰德點了點頭。唐一邊思索兒子是什麼意思，一邊打開窗四下張望。什麼都沒有。

　　「難道那個藍色的布偶剛才正趴在窗邊，偷偷朝家裡看？」

　　看兒子又點了點頭，唐心裡開始後悔了。之前如果多讀點兒兒童心理分析的書，現在就不會感到莫名其妙了。再這麼下去，說不定以後泰德每次見到藍色的東西，都會覺得是那個布偶了。

　　正在院子裡打理自家菜園的珍妮弗看到一臉煩惱的唐，隔著窗戶問他怎麼了。

　　「沒什麼。」

　　就在唐說完這句話的一小時後，珍妮弗尖叫著跑進了客廳。

　　唐被妻子拽到種著番茄的院子一角，很快明白她為什麼尖叫了。在一顆成熟的番茄下面，躺著不應該出現的、髒兮兮的藍色布偶。

　　唐把嚇暈的妻子抱到床上，撿起那個布偶，藏到了走廊的雜物間深處。他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泰德，還得想好一套說辭，讓妻子醒來後相信自己只是做了個夢。

　　他翻遍了電話簿，沒能找到賣布偶的古董店的電話號碼。他猜想，那個女店主應該是把裝著小型人工智能的新型詛咒人偶免費送給客人，想借此進行商品調研吧。如果是這樣，作為詛咒人偶，布偶的功能還算不錯。

　　＊＊＊

　　從雜物間縫隙照進來的光讓布魯意識到天亮了。昨天她被關在這裡，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二十四個小時。一開始房子裡還有吵鬧聲，但沒過多久，所有人就出門了，現在四處寂靜無聲。她很不安，擔心自己是不是被遺忘在雜物間了。她試著開了幾次門，可是僅憑一個布偶的力量根本無法打開。今後她該怎麼辦呢？她沒有想到自己真的能回到卡洛斯家。

　　「喂——布魯！你在哪裡？你藏在家裡的什麼地方嗎？」

　　「布魯，你在哪裡？」

　　遠處傳來白馬和公主的聲音。布魯剛開始甚至不敢相信真的是他們，直到聲音再次傳來，她才告訴他們自己在雜物間裡。

　　「布魯，原來你在這兒啊。我就覺得你一定在家裡。」王子隔著雜物間的門說。

　　布魯看不到外面，不過其他四個布偶好像都聞聲聚集到了門口。大家齊心協力，好不容易把雜物間的門開了一條縫，把她放了出來。

　　「你們怎麼知道我在家裡啊？」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們都快擔心死了。昨天我聽見樓下一陣喧鬧，果然是因為你啊。我當時就想到是不是你回來了。」公主溫柔地摸了摸布魯的頭。

　　「其實我不打算回來，但很想看看泰德怎麼樣了。我一直躲在遠處看他，沒想到會被發現，真的。」

　　「嗯，我明白。」

　　「我讓珍妮弗看見我動了，你們生氣嗎？我又回到了這裡，你們一定很生氣吧？」

　　「布魯，我們怎麼會生氣呢……」

　　「昨天我差點兒被泰德發現，只能拼命躲起來。我躲在番茄底下了，可是珍妮弗碰巧走了過來。我不是故意的。弄髒布偶熊麥克斯的也不是泰德，我一直和他在一起，所以知道兇手不是他。」

　　「布魯，我知道了。」公主說完，帶著憐憫的表情把布魯抱入懷中。布魯感到這些天來的不安和痛苦都消失了，身體裡的棉花仿佛都舒展開了，內心平靜下來。

　　「走吧，布魯，我們到兒童房去。」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