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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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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籠罩著淡淡的黑暗,我想喝水,一看枕邊,一封信和水杯、藥瓶放在一起。已經見怪不怪了,這信肯定是渡邊博子寄來的。 我看了信。 ︻ 藤井樹: 你好。謝謝你的來信。 下個月我要到小樽去。 你有時間嗎? 多年沒見,能見到阿樹了,真讓人期待。 你的髮型變了沒有? 到附近我再給你打電話。 渡邊博子 ︼ 博子要來了。 我很開心,給她寫了回信。 ︻ 渡邊博子: 你好。 真是好久不見了。 你能在這邊待幾天? 如果不介意,就住我家吧,我攢了好多話要對你說。 一兩個晚上我覺得根本不夠…… ︼ 剛寫到這裡,夢就醒了。已經是午夜了,我渾身被汗濕透。到底從哪裡開始是做夢呢?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起床去上廁所,上完廁所正要上樓,媽媽探出頭來。 「沒事吧?」 「嗯,現在好了,快取得最後的勝利了。」 「胡說,不是又出了很多汗嗎?快去換一換睡衣。」 「嗯。」 我搖搖晃晃地上了樓梯,回到房間,從衣櫃裡取出新睡衣,想套進袖子,但是黑暗中找不到袖子在哪兒。我把睡衣罩在腦袋上,打開落地燈。伸出腦袋找袖口時,發現桌上有一件奇怪的東西。 那是一瓶一升裝的蝮蛇酒,裡面泡著一條碩大無比的蝮蛇。 我又醒了。 我就這樣在半夢半醒之間徘徊,終於迎來了清晨。坐在餐桌旁面對著早餐的粥,總覺得自己還在半夢半醒的狀態。 「早上好!」 一大早,門口就傳來勁頭十足的問候聲。 「阿部粕姑父?」 「是我,一起去看新房子。」 「啊,太好了,我也想去。」 「又胡說,你是病人啊。」 「看看房子不要緊的。」 媽媽不理睬我,走出房間,卻又馬上折了回來,問:「你這樣就可以出門嗎?」 我急忙換了衣服。 阿部粕是去世的爸爸的妹夫,經營房地產。以前只要一提起換房子,這個人肯定會出現。如果不是因為換房子這回事,他和姑媽也不可能結婚。這座房子也是兩人相識的契機。出於這個原因,阿部粕曾經毫無顧忌地說,給我們家搬家是他畢生的事業。爺爺責問他,是不是打算把帶給他姻緣的房子拆了。阿部粕的說法是,拆的話,至少也要拆在他手裡。 於是,爺爺一直不喜歡這個女婿。 正在院子裡修剪花草樹木的爺爺不滿地瞪著我們走出大門。他肯定在想—這個叛徒! 「爺爺還在反對呀?」阿部粕邊開車邊問,「一大早就挖地種東西,畢竟住久了,還在戀戀不捨吧。」 「阿部粕姑父,這話聽起來不像是沒道德的房地產商的臺詞哦。」 「又來了,阿樹,誰不道德了?」 「也沒法一味顧念老人念舊的心情吧,再有五年,頂棚就要塌了,這不是你說的嗎?」媽媽說。 「這肯定沒錯,老實說,現在住著都挺危險的。」 「沒必要講得這樣明白。」 「啊,沒有別的意思,不過是說說……哈哈哈哈哈!」 狒狒一般的笑聲回蕩在狹窄的車廂裡。 「不過,如果哥哥還健在,也會想辦法解決這件事的。已經有六十年了吧?戰前蓋的吧?過去的建築,蓋的時候太精細,現在重新蓋一棟比修繕還要便宜呢。」阿部粕說。 這話我聽過一百遍了。 車裡的暖氣開得太熱,縮成一團的我還裹著從家裡帶來的毛毯。 「啊,有點熱。」 我說著,打算把毛毯掀開,媽媽從副駕駛座上回頭瞪了我一眼。 「蓋好了!」 我對這種命令從來都是左耳進右耳出,不過今天為了看房子,我只得老老實實地照她說的去做。 阿部粕插嘴道: 「阿樹,感冒可不能馬虎喲,你知道Marimo電器行嗎?」 「丸商公司對面那家?」 「沒錯,那兒的老闆是我們的客戶,前不久得了感冒,老不好。他平時不怎麼感冒,還說自己是『羅漢得病①』,誰知道這種人才危險,不知怎麼突然加重了……說是肺炎。」 ﹛①指平時身強力壯的人突然得病。﹜ 「死了嗎?」 「怎麼可能,肺炎死不了人,住了差不多一個月的院。」 「我爸爸就是得肺炎死的。」 「是嗎?大哥他是肺炎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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