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日暮時分 | 上頁 下頁 |
| 一七 |
|
|
|
▼第五章 崔勝權的電話打到了辦公室,說是有個「亞洲世界」會議,還要和林會長共進午餐。我漫不經心地接完電話,卻不能拒絕。因為距離漢江數字中心開業還有幾個月時間。林會長和大東建設的資金困難以及涉嫌腐敗問題已經多次見諸報端。不過,最近整個建築行業都面臨著不景氣。「亞洲世界」項目是在兩次更換策劃企業和政府部門的過程中留下的課題。我剛剛負責漢江數字中心設計的初期,林會長還沒有興趣,或者對此不瞭解。也許是崔勝權推進的這個項目。他是我大學同學的弟弟。 他的哥哥崔勝日是美術系的學生。我考入建築系,對繪畫產生興趣的時候,有位同屆校友向我介紹了勝日常去的畫室。勝日在大學前輩創辦的面向高考生的畫室裡打工,做助手。他是首爾土著,出生在比較開放的中產家庭。父親是大學教授,母親是著名設計師。我去過他家幾次,他們兄弟倆毫無顧忌地和父親一起喝酒,一起抽煙,這讓我多少有些驚訝。最讓我羡慕的是他們家的書房,寬敞如客廳,排列的書架直抵天花板。多虧勝日,我才能熟練地素描和寫生。遺憾的是,大學畢業後他遭遇車禍去世。平時只要喝一杯酒就會倒頭大睡的他,那天不知為什麼喝得酩酊大醉,跑上車道去打車,被一輛急轉彎準備進站的公交車撞倒。後來聽勝權說,那天是勝日失戀的日子。當時我在賢山建築公司做小時制實習生,忙得不可開交,別說參加葬禮,連他去世的消息都不知道。 留學歸來,我回到賢山建築公司做了室長。有一年,他的弟弟崔勝權給我打電話。出於業務需要,他打聽到了我。當時他像萬事通似的對建築、設計都有很多見解。他供職于大企業下屬的廣告公司,後來到外國企業擔任廣告代理,然後自己開了廣告公司,用他自己的話說,「賺夠了養家糊口的錢」,就終止了所有的生意。他的大部分財產好像都是不動產。 他把文化和經營兩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概念結合起來,出書、演講,吸引了很多人。他負責好像名為「詩·句」的文化財團,看起來像是閒散人士的社交俱樂部。近幾年我接到他的邀請,參加過兩三次。一起吃自助餐,交換名片,召集知名人士聽演講,根據當天的氣氛,跟隨擁有別墅的會員繼續聯歡。他們充滿善意的話語和斯文的態度令人厭倦,難以忍受,不過我還是成功地忍住了。因為我覺得自己多少也能理解他們的孤獨和不安,他們只能不停地追逐向陽地。人生好不容易實現了小小的岌岌可危的成功,必須變得更牢固,更龐大。我走過的路和崔勝權的路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我對世界更冷漠而已。 好像是去年吧,大東建設的林會長聯繫到我。我去吃晚飯的時候,崔勝權已經等在那裡了。幾年不見,他的語調一如從前,還是文化決定世間萬事的語氣。 您果然朋友遍天下。這個人您是怎麼認識的? 聽我這樣問,林說: 啊,我們都去同一家教會。 提起教會,林會長的話多了起來。 因為這個人,我們夫妻倆開始參加凌晨禮拜了。 他說教會的規模不大,聚集而來的都是熟人。教會小而安靜,還是自己請的牧師。他提到了另外幾個有政界著名人士參加的教會。 那也算是某種上流社會的社交俱樂部。我們只是單純的信仰共同體。 林會長提出了「亞洲世界」的策劃案,到了後半部分,崔勝權做了更詳細的說明。我有在賢山建築公司供職和自己創辦事務所的履歷,大概也能看出這種事是什麼性質。執行力的強弱取決於當權者的關注點。何況是在首爾郊外,京畿道知事是誰、是否屬於執政黨,這是很重要的出發點。這個策劃案由崔勝權帶來。他已經搭好了橋,工作開始後,這座橋會變得更為堅固。這種人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會不斷拓寬社交範圍,四處搭橋。站在向陽地是很簡單的。觀察掌握權力的人說什麼,然後不是說同樣的話,而是想出相似的詞語,證明自己本來就有同樣的立場。有時這種方式行得通,有時也會遭遇挫折。即使遭遇挫折,也不會被推出很遠,因為他們已經讓對方相信自己的本意單純而善良,並不會對主流社會造成傷害。儘管無聊而庸俗,不過中產階層堅信這是完美的見識。 不露心跡漸漸地變成了我的天性,我常常笑而不語。總之,我也不容置疑地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我乘坐公司的車去了首爾郊外。原野裡稀稀落落地分佈著幾個住宅區,邊緣是新建的現代化大廈。有的地方只是支起了架子,有的正急匆匆地用金屬和玻璃裝飾混凝土外壁。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