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六〇


  這句話擲地有聲。對一個女孩來說,這種話等於變相的求婚。她看著他的臉,害怕他會突然發怒,說出一堆理由,然後讓她離開。

  博伊卻什麼話都沒說。

  「我想讓你高興,」她說,「可是……」

  「黛西,我愛你。」他說。

  這還遠遠不夠。黛西笑著問他:「真的嗎?」

  「愛死你了。」

  她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期盼地看著他。

  最後,他終於說出了黛西期待已久的那句話:「你願意嫁給我嗎?」

  「哦,當然願意。」說完她又吻了他。她一邊吻,一邊解開他的褲帶,脫下他的內褲,找到陽具,把它從內褲里拉了出來。那上面的皮膚又軟又熱,她撫摸著它,想起了和韋斯特安普敦雙胞胎姐妹的對話。「你可以揉他的東西。」琳迪說。隨後莉齊補充:「揉到它勃起。」黛西對有親身實踐的機會非常興奮,她喘得更厲害了。

  接著,她想起了琳迪的另一句話。「你也可以吸他下面——男人最喜歡這個了。」

  她的嘴唇和博伊分開,湊近他的耳朵說:「我可以為丈夫做任何事情。」

  說完,她跪了下來。

  ***

  這是當年最重要的一場婚禮。1936年10月3日,星期六,在威斯敏斯特的瑪格麗特教堂,黛西和博伊舉行了婚禮。黛西對婚禮不是在威斯敏斯特教堂舉辦有點失望,但有人告訴她那裡只對皇室成員開放。

  可可·香奈兒為她製作了婚紗。蕭條期的時尚婚紗線條簡單,沒有過多的珠寶裝飾。黛西的婚紗簡單地裝飾著蝴蝶邊袖口和能被一個花童托起的裙裾。

  黛西的父親列夫·別斯科夫越洋參加女兒的婚禮。奧爾加為體面起見勉強同意在教堂裡和列夫坐在一起,假裝出幸福親家的樣子。黛西生怕婚禮中瑪伽和她與列夫的私生子格雷格會手牽手出現,好在這一幕並沒有發生。

  韋斯特安普敦雙胞胎姐妹和梅爾·穆雷是她的伴娘,伊娃是她的主伴娘。博伊對伊娃的一半猶太血統非常介意——他根本沒想請伊娃出席他們的婚禮——不過黛西在這點上堅持沒鬆口。

  她站在古老的教堂裡,心知自己出奇地美豔,歡喜地將自己的身體和靈魂交在博伊·菲茨赫伯特手中。

  她在結婚證書上寫下「黛西·菲茨赫伯特,阿伯羅溫子爵夫人」這幾個字。她為此練了好幾周,練完之後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練習紙都撕成了無法閱讀的碎片。現在她成為正式的子爵夫人了,「子爵夫人」這個頭銜前面寫的是她的名字。

  菲茨攙扶著奧爾加的手臂親切地走出教堂,但碧公主和列夫保持著一段距離。

  碧公主不是個易於相處的人。她對黛西的母親非常友好,語氣裡也許有一絲傲慢,但至少奧爾加沒聽出來,因此她們的關係還比較和諧。可碧不喜歡列夫。

  黛西意識到列夫缺乏自覺的社會責任感。他旁若無人地大聲談笑,用流氓做派抽煙喝酒,根本不去想別人會怎麼看。菲茨是個伯爵,因此他可以隨性而為。列夫也差不多,他自恃是百萬富翁而為所欲為。黛西早就知道這一點。但在多切斯特賓館的婚禮早餐會上,看到父親在英國上層人士面前粗魯地大聲吵嚷時,她還是感到了錐心的疼。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她是阿伯羅溫夫人,至少這個頭銜是不會被剝奪了。

  但碧對列夫的敵意,還是像吵鬧聲和難聞氣味那樣讓黛西如坐針氈。碧和列夫在主桌旁坐在一起,但碧總是把身體稍稍挪開一點點。兩人簡單交談時,碧也沒正眼瞧過他。列夫似乎沒注意到碧的不恭,仍然笑著暢飲香檳,但坐在列夫另一邊的黛西知道事情絕沒有那麼簡單。列夫的確有點粗野,但絕不愚蠢。

  酒酣耳熱,男人們一邊抽煙一邊交談。新娘的父親列夫依例為這頓飯付了賬單。他看著桌子那頭的菲茨赫伯特伯爵,問:「菲茨,希望你喜歡這頓飯。這幾瓶紅酒還合你的胃口嗎?」

  「很好,謝謝你。」

  「沒錯,真他媽的是好酒。」

  碧大聲咂舌。在她看來,上等人不該說「他媽的」。

  列夫轉身看著她。他笑盈盈的,但黛西從他眼中讀出了危險的信號。「公主,為什麼這樣?我什麼地方得罪你了嗎?」

  碧公主沒有答話,但列夫充滿期待地看著她,目不轉睛。最終她開口了:「我不想聽髒話。」

  列夫從煙盒裡拿出一支煙。他沒有立即點燃,而是聞了聞煙味,拿在手裡把玩。「我講個故事吧,」他掃視桌邊眾人,確認菲茨、奧爾加、博伊、黛西和碧都在聽他講話,「小時候,我父親因為在別人的土地上放牧而被起訴。你們也許會想,即便他真的有罪,這也算不上什麼大事。他被捕後,地主在北面的草地上立了個大十字架。之後,沙俄士兵到了我家,把我、哥哥和我們的母親帶到草地上。到了那兒,我們就看見父親被吊在十字架上,脖子裡纏著繩圈。沒多久,地主來了。」

  黛西沒聽說過這件事。她把目光投向了母親。奧爾加看上去也很吃驚。

  桌子旁的一小群人都不再說話了。

  「我們被迫旁觀了父親被吊死的全過程,」說到這裡,他轉身看著碧。「這裡有一點很奇怪,地主的妹妹竟然也在那裡。」他把煙叼在嘴裡,口水沾濕了煙的過濾嘴,但他馬上又把煙從嘴邊拿開。

  黛西發現碧臉色煞白,這是在說她的事情嗎?

  「地主的妹妹是個公主,當年她十九歲。」列夫看著手裡的煙。黛西聽到碧驚呼一聲,這才意識到父親說的這位公主正是自己的婆婆。「她冷冷地看著我父親被絞死,就那樣站著,動都沒動。」列夫說。

  接著,他直直地盯著碧,說:「在我看來,這才是所謂的粗野。」

  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列夫把煙放回嘴邊說:「誰有火啊?」

  ***

  勞埃德·威廉姆斯坐在阿爾德蓋特母親家廚房桌子旁,仔細地審視著一張地圖。

  這天是1936年10月4日,星期天,倫敦將發生一場騷亂。

  倫敦城區泰晤士河畔依山而建的羅馬式老城區現在成了金融區。小山西面是富人家的住宅,以及他們趨之若鶩的劇院、商店和教堂。勞埃德的母親家在山的東面,毗鄰碼頭和貧民窟。一直以來,移民們在這裡的碼頭登陸後辛苦勞作,只希望他們的後代有朝一日能從倫敦的東區搬到西區。

  勞埃德專心致志看著的是共產黨報紙《工人日報》號外上刊登的地圖,上面標出了英國法西斯同盟這天的遊行行進路線。他們計劃集結在城區和東區交界的倫敦塔下,然後向東行進——

  目標直指主要居住著猶太人的斯特普尼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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