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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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捷琳娜把煙熏魚、醃黃瓜和香腸段放在桌上。「夏天我還能拿出一些鄉間別墅種的蔬菜,不過這個季節就只有這些了。」她抱歉地說。沃洛佳感到母親在千方百計地討好著伊利亞。母親真想把安雅嫁給這個雜碎嗎?他覺得母親確實想達到這個目的。 格雷戈裡穿著部隊裡的制服走進餐廳,他滿臉堆笑,一邊搓著手,一邊聞著雞肉的香氣。格雷戈裡今年四十八歲,他身材臃腫,滿臉紅光:很難想像這樣一個人曾在1917年和紅軍戰友洗劫了冬宮。那時,他肯定要瘦些。 他心情很好地吻了妻子。沃洛佳覺得,母親很感激父親這種不計回報的愛。她會在他拍她屁股時露出笑容,在他擁抱她時伸出手臂,在他需要的時候給他一個吻,但她從來不是主動的那一個。卡捷琳娜喜歡他,尊敬他,似乎很高興嫁給他。然而,她並沒有全身心地投入這段婚姻。而沃洛佳想從婚姻中得到的,要比這多得多。 沃洛佳對婚姻還只是出於想像:他短暫地交過十來個女朋友,但還沒碰到他想要娶的那個人。 沃洛佳給父親倒了杯伏特加,格雷戈裡舉杯表示感謝,然後吃了點熏魚。他問德沃爾金:「伊利亞,你做什麼工作?」 「我在內務人民委員會工作。」伊利亞自豪地說。 「啊,這工作非常不錯!」 沃洛佳覺得格雷戈裡絕不會真這麼想。他只是想對客人表示友善而已。沃洛佳覺得父母最好凶一點,把伊利亞給趕走。他對父親說:「爸爸,如果世界上所有國家都學蘇聯建立起社會主義體制,我想秘密警察就應該沒有了。內務人民委員會到時候就該廢除了。」 格雷戈裡岔開了話題。「到那時警察也應該沒有了!」他興致勃勃地說,「沒有司法審判,沒有監獄,沒有了間諜自然也沒了反諜報部門。沒有了敵人也就沒有了軍人。說說看,到時我們靠什麼生活呢?」他痛快地笑了起來,「但說到底,這都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伊利亞一臉懷疑,好像聽到了反動的話,卻完全不能指控似的。 卡捷琳娜端上來一盤黑麵包和五碗熱羅宋湯,大家開始吃了起來。「小時候我生活在農村,」格雷戈裡開始憶苦思甜了,「漫長的冬天,媽媽會把蔬菜葉、蘋果核、捲心菜不能吃的外皮和洋蔥的葉莖扔在房子外面一個舊桶裡,讓它們全都凍在一起。等開春雪化了,她會用這些東西做羅宋湯。告訴你們,那才是真正的羅宋湯——用蔬菜的爛葉子做出來的湯。你們年輕人很少去想自己有多麼幸福。」 有人敲了下門。格雷戈裡皺起了眉,不知道這個時候還會有誰來,不過卡捷琳娜像是想到了什麼:「哦,我把這事給忘了!康斯坦丁的女兒說好了要來。」 格雷戈裡問:「你是說,接生婆瑪格達和他生的那個女兒卓婭·沃洛茨采娃嗎?」 「我記得卓婭,」沃洛佳說,「一個紮著金色麻花辮的瘦弱女孩。」 「她不再是個小姑娘了,」卡捷琳娜說,「卓婭現在是二十四歲的女科學家。」她站起身走到門邊。 格雷戈裡皺起了眉頭:「她媽媽死後我們就沒見過她了。她怎麼突然來聯繫了呢?」 「她想和你談談。」卡捷琳娜回答。 「跟我談?談什麼啊?」 「談物理。」卡捷琳娜說。 格雷戈裡驕傲地說:「我和她父親康斯坦丁是1917年被派到彼得格勒的蘇維埃代表,我們起草了著名的一號令。」說到這兒,他的臉陰沉下來,「但不幸的是,他在國內戰爭結束後不久就死了。」 沃洛佳說:「他死的時候一定很年輕——他是怎麼死的?」 格雷戈裡看了眼伊利亞,馬上把目光轉到另一邊。「他死於肺炎。」沃洛佳知道他在撒謊。 卡捷琳娜帶著一個姑娘走進餐廳。卓婭一進來,沃洛佳就被她迷上了。 卓婭是個標準的蘇聯美女,她個子很高,身材苗條,有清澈的藍色眼眸和絲綢般的白皙肌膚。她穿著一條簡樸的綠裙子,但恰到好處地襯托出她完美的身材。 卓婭被介紹給眾人以後,在桌子旁坐了下來,喝起了羅宋湯。格雷戈裡說:「卓婭,看來你是個科學家了。」 「我是個正在寫論文的研究生,眼下正在給本科生上課。」她說。 「沃洛佳在軍隊的情報部門工作。」格雷戈裡自豪地說。 「這倒挺有趣的。」她顯然覺得軍隊的生活很枯燥。 沃洛佳意識到父親已經把卓婭當成了潛在的兒媳婦人選。他希望父親別表現得那麼明顯。他已經決定在卓婭離開之前約她見面。但這事得他自己搞定。他不需要父親幫忙。父母的過分熱心會把卓婭給嚇跑。 「湯燒得怎麼樣?」卡捷琳娜問卓婭。 「很美味,謝謝你。」 沃洛佳已經具備了透過外表看本質的能力。卓婭正巧是他最中意的那種人:長得很美,卻從不以這種美而自誇。 卡捷琳娜端上這天晚上的主菜土豆燉雞肉時,安雅收拾了喝羅宋湯的碗。卓婭叉了塊雞肉,嚼得津津有味,接著又吃了很多。和大多數蘇聯人一樣,她難得吃上這麼好的菜。 沃洛佳問:「卓婭,你主要的研究方向是什麼?」 她不太樂意地停止咀嚼,回答了沃洛佳的提問。「我是個物理學者,」她說,「我們試圖弄清原子的屬性:它是如何組成的?這些組成部分又是如何連接在一起的?」 「這很有趣嗎?」 「非常有趣。」她放下叉子,「借此我們可以發現宇宙是如何組成的。沒有比這更激動人心的事情了。」說這話時她的眼睛散發出亮光。顯然物理學是唯一能讓她從美味中分心的東西。 伊利亞終於開口了:「這種理論化的東西,對革命又有什麼好處呢?」 卓婭的眼中燃起怒火,這讓沃洛佳更喜歡她了。「有些同志犯了輕視純科學的錯誤,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實證研究上,」她說,「但技術進步完全得靠理論上的進展,比如說改造飛行器的流線。」 沃洛佳克制著沒笑,卓婭沒費吹灰之力就把伊利亞駁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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