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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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班牙的兩年沒有像想像的那樣促進他的事業——情形恰恰相反。沃洛佳發現了不少類似海因茨·鮑爾這類納粹安插的「志願兵」,但蘇聯秘密警察隨後以納粹奸細為名,逮捕了大量僅僅對共產主義抱有微詞的真正「志願兵」。在秘密警察的監獄裡,幾百名抱著理想而來的有志青年被折磨致死。相比法西斯分子,共產黨人似乎對與無政府主義者的鬥爭更加感興趣。 志願軍的努力徒勞無功。斯大林的政策是場徹頭徹尾的災難。內戰以叛軍的全面勝利而告終,蘇聯最不想見到的右翼法西斯支持者建立了西班牙獨裁政權。那些被派到西班牙參戰的人,儘管不折不扣地執行了克里姆林宮的政策,卻承擔了所有失敗的後果。其中一些人回到莫斯科就失蹤了。 馬德裡陷落以後,沃洛佳帶著恐懼不安的心情回到莫斯科。他發現這裡發生了不小的變化。斯大林分別於1937年和1938年對紅軍進行了清洗,幾千個指揮官不知所蹤,其中包括不少和父母同住在政府公寓的紅軍高層。格雷戈裡·別斯科夫這類原本靠邊站的人卻得到了重用,他的事業有了新的發展。沃洛佳的父親現在主管莫斯科的防空工作,一天到晚都非常忙。他的得勢也許是沃洛佳沒有成為斯大林在西班牙失敗政策替罪羊的最主要原因。 伊利亞·德沃爾金不知怎地也逃過了處罰。回到莫斯科以後,他娶了沃洛佳的妹妹安雅。這讓沃洛佳耿耿於懷。誰也無法解釋安雅為何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安雅已經懷孕了。沃洛佳經常會情不自禁地想到安雅給一個賊眉鼠眼的嬰兒餵奶的可怕情形。 休息了短暫的一段時間後,沃洛佳就被調往柏林驗證他的價值去了。 他把目光從報道上移開,看見沃納沿著街道朝咖啡館走來。 沃納的變化不大。他長高長壯了,但額前垂下的那撮栗色卷髮,藍色眼睛裡流露出來的幽默還是讓少女們為之癡狂。他穿著淡藍色的薄外套,袖扣上的金鏈閃閃發光。 沒有人跟蹤沃納。 沃洛佳穿過馬路,在沃納抵達咖啡館之前攔住了他。沃納張口大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你頭髮剃那麼短,我都認不出你了,」他說,「很高興在這麼多年之後再一次見到你。」 沃洛佳發現,沃納還是以前那個沃納,熱情和魅力依舊。「我們進去吧。」 「你不是真的想進那個垃圾場吧,」沃納說,「裡面都是些吃蘑菇豬肉腸的鄉巴佬。」 「我不想在街上久留,會被任何一個路過的人發現。」 「再過三個門洞有一條小巷。」 「我們就去那吧。」 他們走了一小段距離,走進堆煤場和雜貨店中間的一條小巷。「最近你在忙什麼?」沃納問。 「和你一樣同法西斯分子作鬥爭,」沃洛佳權衡著是不是要告訴他更多有關自己的事情,「我去了西班牙。」這點沒什麼好隱瞞的。 「和我們在德國的鬥爭一樣,你們在西班牙也失敗了。」 「但反法西斯的鬥爭還遠沒完呢!」 「問你一個問題,」沃納靠在牆上說,「如果你認為布爾什維克主義邪惡的話,你願意做反蘇的間諜嗎?」 沃洛佳想說:不,絕對不想!話還沒說出口,他突然意識到這麼說太生硬了——為了理想背叛祖國不正是他讓沃納做的嗎?他怎能想當然地說自己不願意呢?「我說不清,」他說,「即便痛恨納粹,讓你做針對德國的工作一定也很難。」 「你說得對,」沃納說,「戰爭爆發以後又會怎麼樣呢?我會幫你殺死德國的士兵,轟炸德國的城市嗎?」 沃洛佳很擔心。沃納似乎比以前軟弱了不少。「這是戰勝納粹的唯一途徑,」他說,「你很清楚這一點。」 「是的。很久之前我就下定了決心。這些年來,納粹變本加厲,我的決心也一直沒有變。但老實說,和他們對抗非常難。」 「我明白。」沃洛佳同情地說。 沃納說:「你讓我再找些別的人做你讓我做的事,是嗎?」 沃洛佳點了點頭:「是的,比如說威廉·伏龍芝。你記得他嗎?學校裡最聰明的那個男孩。伏龍芝是個堅定的社會主義者——被衝鋒隊員破壞的會議正是他主持的。」 沃納搖搖頭說:「你指望不上他了,他去了英國。」 沃洛佳心一沉:「為什麼要去英國?」 「他是個物理學者,現在正在英國進修。」 「真該死!」 「我幫你想到了另一個人。」 「很好。」 「你認識海因裡希·馮·凱塞爾嗎?」 「不怎麼認識,他是我們學校的嗎?」 「不是,他讀的是天主教學校。那時他和我們的政治觀點也不一樣。他的父親是中央党的大人物。」 「就是1933年協助希特勒掌權的中央黨嗎?」 「是的。那時海因裡希為他父親工作。他父親現在加入了納粹黨,但海因裡希卻充滿了罪惡感。」 「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醉酒後把心裡的鬱悶告訴了我妹妹弗裡達。我妹妹今年十七歲,我想他喜歡她。」 沃洛佳精神一振,這的確是個突破口。「他是共產黨員嗎?」 「不是。」 「你為何覺得他會為我們工作?」 「我直截了當地問他:『如果有機會通過做間諜的方式和納粹鬥爭,你願意為蘇聯做間諜嗎?』他說願意。」 「他是做什麼的?」 「他在軍中服役,但他的肺有毛病,因此擔任文書的工作——這對我們非常有利,因為現在他在德軍經濟計劃和採購部門工作。」 沃洛佳備受感動。這樣的人一定確切地知道每個月德軍卡車、坦克、機關槍、潛水艇的增加數量——知道德軍把這些武器部署在哪裡。他感到非常興奮。「什麼時候能讓我見見他?」 「馬上就可以。我約了他下班後在阿德隆飯店喝一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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