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八二


  沃洛佳進門後,女孩關上門就摟住了他。「每次見你,我都非常開心。」然後熱情地吻了他。

  麗麗·馬克格拉芙是個多情的女孩。到了柏林後,沃洛佳每星期都會和她約會。他不愛麗麗,也知道麗麗和包括沃納在內的許多男孩約會,但兩人在一起時麗麗總會很投入。

  過了一會兒,麗麗突然問他:「你聽到那條新聞了嗎?你是為了那件事來的嗎?」

  「什麼新聞啊?」麗麗在一家通訊社做秘書,總能得到第一手的新聞。

  「蘇聯和德國簽訂了條約!」她說。

  這太不可思議了。「你是說蘇聯和英國、法國簽訂了對付德國的條約嗎?」

  「不,當然不是!這事有點奇怪——斯大林和希特勒結成了同盟!」

  「可……」沃洛佳欲言又止,困惑不已。斯大林怎麼會和希特勒交朋友呢?這簡直太瘋狂了。和德國結盟是蘇聯新任外交部長莫洛托夫提出的方案嗎?蘇聯沒能阻擋世界反法西斯的浪潮——於是就要和他們化敵為友嗎?

  父親參加革命就是為和法西斯結盟嗎?

  ***

  四年後,伍迪·杜瓦又一次見到了喬安妮·羅赫。

  認識喬安妮父親的人都不相信他會在麗思-卡爾頓酒店強姦一個小演員。女孩撤銷了指控,但這種平淡無奇的新聞沒人會去關心,新聞在報紙上占的篇幅也非常小。最終他在布法羅人眼裡還是個強姦犯。於是喬安妮的父母遷居到了棕櫚灘,伍迪和喬安妮也失去了聯繫。

  這一次,兩人在白宮再次相見了。

  伍迪和父親格斯·杜瓦參議員去白宮面見總統。伍迪和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見過幾次,他父親和總統是多年的好朋友。總統曾經握住小伍迪的手,問他學上得怎麼樣,但那都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這將是伍迪第一次和羅斯福總統在會上討論國家大事。

  杜瓦父子倆從白宮西翼的入口進去,兩人穿過前廳,來到一個寬敞的接待室——伍迪一眼就認出了站在接待室裡的喬安妮·羅赫。

  伍迪欣喜地看著喬安妮。喬安妮沒有太多變化。她瘦削如初,鼻子堅挺,表情一如既往地冷傲,像個古代王室的公主似的。和以往一樣,一套平常衣服在她身上就能顯出非凡的效果:這天,她穿著一件深黑色棉麻大衣,戴著黑色寬帽檐的帽子。伍迪暗自慶倖,幸虧早上穿了乾淨的白襯衫,戴了新的條紋領帶,如果邋邋遢遢地出現在她面前,那就太不像樣了。

  喬安妮見到他似乎也很高興。「你看上去很棒!」她說,「你在特區工作嗎?」

  「不過是暑假在父親的辦公室幫幫忙,」他回答,「我還在哈佛讀書。」

  喬安妮轉身對伍迪的父親謙恭地說:「參議員,下午好!」

  「喬安妮,你好!」

  伍迪對遇見喬安妮感到非常興奮。喬安妮還和以前一樣迷人。伍迪想使對話繼續進行下去:「你在這兒幹什麼?」

  「我在國務院工作。」

  伍迪點點頭。他明白了喬安妮為何對父親這般敬重。國務院的普通工作人員必須對議員們表示出必要的尊重。伍迪問:「你在國務院幹什麼啊?」

  「我是一位助理的助理。我的上司正和總統在一起,我現在只是打打雜,沒法在正式場合抛頭露面。」

  「你對政治一向很感興趣。我還記得你在布法羅就私刑的問題和人吵得很厲害。」

  「我很懷念布法羅。我們曾經多麼快樂啊!」

  伍迪想起在帆船俱樂部親吻喬安妮的事,不自覺地臉紅了。

  杜瓦參議員說:「請幫我跟你父親問個好。」他在提醒兒子他們該走了。

  伍迪想問喬安妮要個電話號碼,沒料到喬安妮卻先開口了,「伍迪,我想再和你見一面。」她說。

  伍迪喜出望外。「當然可以!」

  「今晚你有空嗎?我和幾個朋友要辦個雞尾酒會。」

  「當然有空,我一定來!」

  喬安妮把地址告訴伍迪,那是離這不遠的一幢公寓樓。記下地址以後,他和父親匆匆地從接待室的另一頭走出去。

  一個熟識的門衛對格斯點點頭,他們進入了另一個接待室。

  父親對他說:「伍迪,除非總統主動和你說話,否則什麼話都不要說。」

  伍迪試著把思緒集中在即將開始的會議上。歐洲政壇發生了一次大地震:出乎所有人的預料,蘇聯和納粹德國簽訂了和平協定。伍迪的父親是參議院外交委員會的關鍵人物,羅斯福總統想聽聽他對這個問題的看法。

  格斯還有別的話題想和總統探討,他想勸羅斯福促成國際聯盟重啟。

  總統很難接受他這個提案。美國沒有加入國際聯盟,他們也不怎麼喜歡。30年代的歷次危機國聯都沒能很好解決:國聯在日本對遠東的入侵,意大利在非洲的殖民,納粹在歐洲的橫行,以及西班牙民主制度被毀等事件中,都沒能發揮應有的作用。但格斯決心試一試。伍迪知道這是父親的一個夢:健全國聯這個世界性組織,使其發揮預防戰爭,解決衝突的功效。

  伍迪全然同意父親的這個觀點。他在哈佛的辯論會上就這個話題發表過演講。當兩國有衝突時,最糟的結果才是讓兩國人民相互殺戮。在他看來這個道理人人都應該明白。「我自然明白為何會發生這種事,」他在辯論中說。「正如我明白醉漢為什麼會用拳頭打架一樣,明白歸明白,但不能把這種事合理化。」

  見到了喬安妮以後,伍迪發現自己很難把心思放在戰爭對歐洲的威脅上了。舊情瞬間複燃。他很想再找個機會和喬安妮接吻——也許就在今晚。喬安妮過去就喜歡他,也許現在依然喜歡——不然為何請他參加今晚的聚會呢?1935年,喬安妮拒絕了他,那完全可以理解,那時他們其中一個十八歲,另一個只有十五歲,儘管當時他抗拒著不肯接受這個事實。不過四年過去了,現在兩人的年齡差不像之前那樣突兀——他和喬安妮差得很多嗎?他覺得不會。伍迪在布法羅和哈佛都約會過一些女孩,但他對她們的感情都遠不如喬安妮。

  「你明白了嗎?總統不問你話,就別和他搭話。」父親說。

  伍迪覺得自己很傻。爸爸來白宮是為了向總統提出和平建議的,可他滿腦子想的卻是親吻喬安妮。「好的,」他說,「我絕不先開口和總統說話。」

  一個四十歲出頭、身材苗條的高個女人走進接待室,她看上去自信而從容,很像這裡的女主人。伍迪認識她,羅斯福總統的私人秘書瑪格麗特·萊漢德,大家都叫她米茜。她臉長,鼻樑很挺,烏黑的頭髮中已經生出了幾縷白髮。她熱情地對格斯笑著:「參議員,很高興又見到你了。」

  「米茜,最近怎麼樣?你還記得我兒子伍德羅嗎?」

  「當然記得,總統正準備見你們。」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