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一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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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洛佳略略感到有些吃驚,通常效率很高的德軍竟然沒有加固自己的防線。他們沒有挖戰壕,沒有挖反坦克溝,甚至沒有挖防空壕。他們的前線只是簡單的幾個據點而已。蘇軍可以輕易地從據點間的縫隙潛到鎮上,尋找營房和軍火庫這類容易打擊的目標。 他手下的士兵射殺了三個守衛,進入了一個停放著五十輛坦克的足球場。真這麼輕而易舉嗎?沃洛佳產生了疑惑。攻佔了大約半個蘇聯的德軍竟然如此守備空虛嗎? 在上一次小規模衝突中戰死的紅軍戰士的屍體在他們犧牲的地方凍上了,他們是在前幾次小規模戰鬥中陣亡的。死時穿著的大衣和靴子不見了,多半被挨凍的德國軍人拿走了。 街上到處是廢棄的車輛——卡車敞開著門,熄火的坦克上蓋滿了積雪,掀開的吉普車閥蓋似乎想告訴人們機師本來想把吉普車修好,後來卻絕望地放棄了。 穿越一條寬闊的大街時,沃洛佳聽見汽車引擎越來越響的聲音。透過雪花,他看見左方有輛車開著車頭燈正向他和他的士兵沖過來。起先他以為這是輛突破德軍防線的蘇聯軍車。但很快車上的人就朝他和他的手下開火,他趕忙叫嚷著讓手下躲起來。這是輛半履帶的裝甲吉普車,前罩上裝著一個備用輪胎。這種車配備有風冷式的引擎,因此不會在大冷天上凍。吉普車以最快的速度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德國軍人從車座上朝他們漫無目標地開了幾槍。 沃洛佳非常吃驚,竟然忘了開槍還擊。一輛坐滿全副武裝的德國士兵的軍用卡車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離開戰場呢? 他帶著手下穿過這條路。他原以為他們會舉步維艱,每進一步都進行一場激戰,但他們幾乎沒遇到什麼抵抗。鎮上的房子都上了鎖,拉下了窗簾,房子裡漆黑一片。如果留在這裡的蘇聯人還想活命的話,他們必定會躲到床的下面。 更多的車沿著街道往西面開,沃洛佳認定德軍正在撤離戰場。他讓幾個手下借咖啡館做掩護,用DP-28輕機槍向開過的車輛進行射擊。沃洛佳不想讓這些德國兵第二天再去禍害蘇聯人。 離開大路,沃洛佳看見一幢短簾後面亮著明亮燈光的矮房子。爬過一個在大雪中看不遠的衛兵,他朝房子裡看了看,發現幾個軍官坐在裡面。沃洛佳猜測這應該是一個德軍軍營的營部。 他低聲向幾個軍士下了令。他們開槍打破玻璃,往裡扔了幾個手雷。這幾個德國人雙手抱頭走出矮房。沃洛佳很快就佔領了這幢房子。 他聽見了奇怪的聲響。他聽了一會兒,疑惑地皺起了眉。這聲音不像是戰場上發出的,而像是足球場上觀眾發出的噪音。他走出德軍指揮部,判斷聲音是從前線傳來的,而且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一陣機關槍響,很快,在幾百碼外的大路上有輛卡車朝邊上一歪,撞在石牆上,燃起了一團烈火——立功的多半是沃洛佳設置在咖啡館裡的機關槍手。跟在卡車後面的兩輛德國軍車馬上飛一般地開走了。 沃洛佳跑到咖啡館。機關槍正放在餐廳桌子上的兩腳架上。因為槍管上唱片狀的彈夾,戰士們通常把這套射擊裝置稱為「唱片機」。機槍手們正為剛剛取得的戰果揚揚自得。「長官,這和在操場上射鴿子一樣簡單!」一個傢伙在廚房裡翻找了一遍,發現一大桶意外沒有變質的冰激凌,輕機槍手們正輪流狼吞虎嚥著。 沃洛佳透過被槍擊碎的玻璃,觀察著外面的情況。他看見一輛吉普車沿著寬闊的道路開了過來,一些德國兵正跟在車後面跑。當奔跑者離咖啡館越來越近的時候,沃洛佳認出了他們身上的德軍制服。跟在車後面的沒有上百,也有幾十。類似足球觀眾噪音的響聲正是這群人發出的。 輕機槍手把槍管對準離咖啡館越來越近的吉普車,沃洛佳卻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別急著開槍。」他說。 他把目光投向風雪中的大街,看到越來越多的車輛,越來越多跑步後退的德軍,還在混亂的隊伍中瞧見了幾匹馬。 一個手下舉起槍。「千萬別射擊。」沃洛佳說。車輛和德軍離咖啡館越來越近了,「我們不可能阻擋住他們——如果被發現,我們會很快被他們衝垮,」他說,「別讓他們看到,讓他們走吧。」聽到這話,所有在咖啡館裡的士兵都匍匐在地上。機槍手把DP-28輕機槍從餐桌上拿了下來。沃洛佳坐在地上,透過窗臺的邊緣往外看。 噪聲越來越大。領頭的人跑經與咖啡館平行的公路,很快就過去了。他們有的在跑,有的拖著瘸腿跌跌撞撞地在地上走。一些人拿著槍,大多數人卻似乎丟掉了自己的武器。一些人穿著大衣,戴著帽子,另一些卻只穿著單薄的制服。許多人都受了傷。沃洛佳看到一個頭上綁著繃帶的人倒在地上,爬了幾碼,然後就癱在地上不動了。沒人對他表示關注。一個騎兵騎著馬從一個步兵身上踏過,騎兵卻渾然不覺。吉普車和指揮車危險地在人群中橫衝直撞,不斷在冰上打滑,這些車的司機野蠻地摁著喇叭,把人驅趕到左右兩邊。 沃洛佳意識到這是德軍的大潰敗。德軍成千上萬地向西面逃竄。德軍正在潰退,他們在往回跑。 德軍終於開始撤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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