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一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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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姬現在是餐館的女侍應——她一直沒得到希望得到的角色。有時我會在街上碰見她。今天她在餐館裡替我上了菜。每次見到我,她都會覺得喬要找上她了。」 「她太神經質了,」列夫說,「要是你不說,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想起她。」 「能這麼對她說嗎?」格雷格問,「不然這事對她來說都會是塊心病。」 「隨你怎麼說都行。對我來說,她已經不存在了。」 「那好,」格雷格說,「聽你這麼講,她一定非常高興。」 「把該死的剃刀拿開!」 「等等,我還想給你個警告。」 列夫一臉怒容:「你敢威脅我?」 「如果傑姬遇到了任何危險——不論是什麼情況……」格雷格輕輕晃了晃刀片。 列夫滿不在乎地說:「別告訴我,你要去割喬·布列胡諾夫的臉。」 「不。」 列夫有點害怕了:「你要割我的臉嗎?」 格雷格搖了搖頭。 列夫生氣地問:「那你要對誰下手?」 格雷格看了看格拉迪絲。 格拉迪絲看見了格雷格投來的目光。她縮在天鵝絨沙發上,用雙手護住臉頰,發出比之前更大的一聲驚呼。 列夫對格雷格說:「你這個小雜種。」 格雷格收起剃刀,站了起來:「爸爸,這就是你的處世之道。」 說完,他摔門而去。 出來後,格雷格靠在牆上,像剛剛劇烈運動過一樣喘著粗氣。他從沒如此害怕過,但也感到了勝利者的喜悅。他戰勝了父親,用自己的謀略回擊了他,甚至還小小地嚇唬了他。 他走到電梯口,把剃刀揣進兜裡,呼吸也平緩了許多。他回頭望著賓館走廊,覺得父親或許會追過來。但套房的門緊閉著。格雷格進了電梯,下到大堂。 他走進酒吧,點了杯幹馬提尼。 *** 星期天,格雷格決定去找傑姬。 他想把好消息告訴她。他記得傑姬的住址——付給私人偵探一大筆錢只換來區區一個地址。如果沒搬家的話,傑姬應該就住在聯合車站對面。他告訴傑姬他不會去她那裡,但現在造成兩人不能見面的威脅已經不存在了。 他叫了輛出租車。穿城而過時,他對自己說,很高興能和傑姬做個了斷。他對初戀情人難以忘懷,卻不想和她再有什麼瓜葛了。這樣分手,他的良心也好過些。這樣,兩人再相遇時,傑姬也不會嚇個半死。他們可以禮貌地問聲好,閒聊一會兒,然後各走各的路。 出租車把他帶到一排寒酸的平房前,有個很小的花園,被一段破破爛爛的籬笆圍了起來。格雷格很想知道,傑姬這麼多年究竟是怎麼過來的。一個人生活的這些年,傑姬晚上都在做些什麼呢?想必應該和女性朋友看過幾場電影。她看過華盛頓紅皮隊①的球賽嗎?看過國民隊的棒球比賽嗎?問到傑姬有沒有男朋友時,她的樣子似乎有點神秘。也許她已經結婚了,但是買不起戒指。回想起來,她也已經二十四歲了。如果先前還沒有男朋友的話,現在多半也已經找到了。但她沒說自己嫁人了,格雷格請的私人偵探也沒這麼說。 ﹛① 華盛頓紅皮(Washington Redskins)是美式橄欖球聯盟歷史上的老牌勁旅之一,1932年在波士頓成立。﹜ 出租車最終停在一幢前庭擺著盆花的小房子前——傑姬住的房子比格雷格想像中更具有家庭氣息。推開院門,他便聽到一陣狗吠聲。這完全說得通:獨居女子養條狗會更安全些。他走上臺階,按響門鈴。狗叫得更歡了。聽上去像是條大狗,但人很容易被迷惑,格雷格很清楚。 沒有人來應門。 狗不叫了,停下來歇口氣,格雷格立刻感受到了那種空屋子特有的寂靜。 門廊上有把木凳子。他坐下來等了幾分鐘。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也沒有好心的鄰居過來告訴他,傑姬是出門片刻、一整天,還是兩個禮拜。 他走了幾個街區,買了《華盛頓郵報》的週末版,然後走回到傑姬家的門廊上看報紙。屋裡的狗察覺到門廊裡的他,不住地大聲吠叫。十一月了,寒意襲人,格雷格慶倖自己穿了橄欖綠的厚軍裝,戴了軍帽。週二就要進行中期選舉,《華盛頓郵報》預測民主黨會因為珍珠港事件受到重挫。珍珠港事件改變了整個美國,格雷格驚訝地意識到,到目前,這起事件竟然還未滿一年。此時此刻,一群和他年齡相仿的年輕美國人,正在一座以前從沒人聽說過名字的小島上,和日本人浴血奮戰,那座島叫瓜達爾卡納爾島①。 ﹛① 瓜達爾卡納爾島戰役,是同盟國部隊(盟軍)於1942年8月7日和1943年2月9日期間,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太平洋戰區的關鍵戰役,以保護美國、澳大利亞和新西蘭之間的運輸航線,也是日本從戰略優勢走向劣勢的轉折點。﹜ 門「哢噠」一聲,格雷格抬起頭。 傑姬起先沒有注意到他,正好給了格雷格觀察她的機會。她穿著一件黑色大衣,戴了一頂樸素的呢帽,手裡拿著一本黑色封皮的書,顯得非常莊重。如果不瞭解傑姬的話,格雷格一定會以為她剛從教堂回來。 傑姬身邊還有個小男孩。他也戴著帽子,穿著呢子大衣,牽著她的手。 男孩先看見了格雷格:「媽媽,看啊,這裡有個大兵。」 傑姬看見了格雷格,驚得用手捂住了嘴。 他們走到門廊裡的時候,格雷格迎了上去。一個孩子!傑姬一直保守著這個秘密。這也解釋了晚上她為什麼一定要留在家裡。他從來沒往這方面想。 「我對你說過,永遠別到這兒來的。」她邊說邊把鑰匙插進鎖眼。 「我是來告訴你,不用再害怕我父親了。我不知道你已經有了個兒子。」 傑姬領著男孩進了屋。格雷格期盼地站在門口。屋裡的德國牧羊犬朝他吼了兩聲,然後抬起頭看著傑姬,等待主人的命令。傑姬瞪了格雷格一眼,顯然在考慮是不是要把他關在門外。但過了一會兒,她長歎了口氣,轉過身,讓門開著。 格雷格進了屋,對狗伸出了左手的拳頭。狗警覺地嗅了嗅,暫且為他放行。格雷格跟在傑姬後面,走進了一個小廚房。 「今天是萬聖節。」格雷格說。儘管不信教,但他在寄宿學校學過基督教節日的知識。「所以你去了教堂嗎?」 「我們每週日都去。」傑姬回答。 「今天真是充滿了各種驚喜。」格雷格輕聲說。 傑姬脫下小男孩身上的大衣,把他安頓在桌邊的椅子上,給了他一杯橘子水。格雷格坐在男孩對面,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喬治。」雖然聲音很小,但非常堅定——他一點兒都不害羞。格雷格認真地審視著他。喬治長得很像傑姬,有一張弓形大嘴,相貌很清秀,但皮膚卻比傑姬要白,像是奶咖的顏色。和平常的黑人不同,他有一雙綠色的眼睛。喬治讓格雷格想起了自己同父異母的姐姐黛西。在格雷格觀察他的時候,喬治也熱情地注視著格雷格,眼神清澈得令成年人生畏。 格雷格問:「喬治,你多大了?」 喬治轉身看著傑姬,向母親求助。傑姬詫異地看了格雷格一眼,說:「他今年六歲了。」 「六歲!」格雷格說,「你是個大小夥子了,不是嗎?你為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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